特遣队员驱赶着哭嚎的孩童,接连走进地下入口。他们不用脱衣服,就被赶进了毒气室。
女党卫军守在台阶旁清点人数,随后朝屋顶抬手示意。医生立刻将罐内药剂尽数倒入天窗,合上盖板。
几秒钟的寂静后,地下传来了稚嫩的哭号尖叫,仿佛有无数只小猫在被活活淹死。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死寂。
天旋地转。
舒尔茨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长久以来的疑点终于尽数拼接串联,击碎了他的认知。
他抓住身边女党卫军的胳膊,嗓音干裂:“下面是什么地方?”
女党卫军露出了一个笑容——这种笑容,舒尔茨在其他人脸上见过无数次:“毒气室啊。”
舒尔茨不敢相信自己从这个女人嘴里听到了什么词,耳膜嗡嗡作响。他声音发飘,止不住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下面是毒气室。”女党卫军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柏林的那些老爷们把您保护得这么好,连奥斯维辛的根本用途都不知道?”
“不,不是这样的!”舒尔茨语无伦次,试图用经济学反驳眼前的现实,“他们是劳动力,是来劳改的!等战争结束,他们就会回家!”
“回家?”女党卫军好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笑得弯下了腰,指向浓烟滚滚的烟囱:“看到烟了吗?”
舒尔茨僵硬抬头。
浓黑烟柱遮住了晴空,零星焦枯的断发随风飘落,无声昭示着真相。
“他们当然会离开这里,不过不是用脚走出去。”女党卫军的语调自豪又残忍,“而是从这里飘出去。”
舒尔茨睁大了眼睛。
红色的砖墙是温热的,翠绿的草坪是生机勃勃的。路边的白桦树在微风中摇曳,用毫无怜悯的姿态见证着一场有序的谋杀。
“既然您连毒气室都大惊小怪,那焚尸场估计也没见过吧?”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女党卫军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喏,就是您面前这个。”
“焚尸场……”舒尔茨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烟囱下方的建筑。
“没错。这就是我平日里值班的地方,主营焚尸场。”她忽然带了几分嫉妒,“你是新来的,应该分派在比克瑙营吧?那边新建了四个焚尸场,全是新式电气化焚尸炉,全自动运转。”
舒尔茨被巨大的信息冲击得说不出话。
“今天本来不归我值班。”她撇了撇嘴,补充道,“要不是听说烧小孩有点乐子看,我才懒得来。”
“烧小孩?乐子?”舒尔茨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啊。您知道吗?那些小东西被扔进炉子之后,因为皮薄肉嫩,热气一激,手脚会突然弹起来,就像是在跳舞。”她边说边比划着,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明明是尸体的热痉挛反应,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值得观赏的猎奇戏码。
“你竟然还在笑?你难道不会为这些孩子们感到难过吗?!”
“难过?为什么要难过?”女党卫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上去比舒尔茨还要讶异,“死的是犹太人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好端端的待在家里,我难过什么?”
“那也是生命!”舒尔茨痛心疾首,“你也是母亲,怎么能亲手把别的孩子推进地狱,然后站在这里若无其事地以此取乐?!”
“请注意你的言辞。”女党卫军脸色不善,反问,“我站在这里,因为这是我的工作,难道你以为我是来集中营度假的吗?”
“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会让人去毒杀数千名儿童?难道你从来没有思考过吗,内心没有过片刻怀疑吗?!”
“我的职责就是无条件服从,遵守上级命令才是我的职责。”女纳粹突然冷笑起来,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舒尔茨,“可你却在质疑自己的工作,质疑帝国的命令?”
她的指控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舒尔茨的怒火,让他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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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段历史:
到了1942年夏,法国政府终于做出安排送走这些儿童,以便凑够他们承诺德国人的数字。
按计划,这些孩子将被送到巴黎的德朗西集中营,再跟那里的成年人一起被送去奥斯维辛。
——《奥斯维辛:一部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