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僵住了。
他是个纯粹的屠夫,但他不傻。在集中营里,那些编号极其靠前的老家伙,往往和某些高层军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杀一百个犹太人是业绩,但杀错一个有背景的家伙,可能会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4859捂着流血的大腿缓缓站起,一声痛呼都没有,只平静地看向莫尔:“不开第二枪的话,我去医院了。”
莫尔第一次见到有囚犯这样说话,莫名背脊一凉。
朗本见4859伤势严重,赶紧奔到树下,抓着一辆三轮摩托车的扶手喊了起来:“这是谁的车?快送伤患去医院!”
莫尔将恼怒的情绪压了下去,走过去插上钥匙,翻身而上:“这是我的车,扶他上来。”
4859刚坐上车,莫尔便一轰油门,抛下朗本和其他人跑了。
把人送到医院后,莫尔和弗拉格交谈了几句,走回医院门口,跨在摩托车上,不耐烦地轰着油门:“子弹打穿大腿,多久能重新干活?”
弗拉格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切开、取弹、清创、缝合……手术只要一小时。但要能下地走路,起码得躺半个月。”
“这两人有问题,尤其是4859。”莫尔冷哼,“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让朗本拼命护着?中枪的时候,连哼都不哼一声,普通人会有这种骨头?”
弗拉格不敢接话,低头看脚下的水泥地。
莫尔眯起冰冷的玻璃义眼,望向二楼楼梯口,仿佛要穿透墙壁盯紧那人:“我送他来,就是要查清楚底细。要是查出来只是装腔作势的货色……我会亲自回来补一枪。”
护士送来了4859的登记卡,上面潦草地写着伤员的名字:托马斯·塞拉芬斯基。
莫尔扫了一眼那个名字,嘴角勾起冷笑,将卡片揣入怀中。
摩托车轰鸣一声绝尘而去,直奔营门外的接待大楼。
那里存放着1号至30000号所有囚犯的档案。只要是谎言,就绝对逃不过那里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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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尔前脚刚走,朗本就满头大汗冲进了医院。
这家伙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肺都快炸了,抓住弗拉格就问:“刚才是不是有一个大腿中弹的红三角,是莫尔送来的?”
谈笑简正从楼梯上下来,神色凝重地指了指二楼:“送进去了,正在取子弹。”
朗本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谈笑简紧随其后,将他带到了党卫军医生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简陋手术台上覆盖着油布,4859号仰面躺着,脸色苍白如纸,裤腿被剪开了。冷漠的党卫军医生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准备切开伤口。
“等等!”朗本冲进去,盯着医生手里的冷刀,“麻醉呢?为什么不打麻醉?”
医生连眼皮都没抬:“他是红三角,是囚犯。按照规定,囚犯手术不配给麻醉剂。”
“你疯了吗?你现在是在取子弹!”朗本急红了眼,“不打麻醉,人会疼死在台上的!我去搞药,给我十分钟……”
“来不及了,没看见他正在出血吗?”医生冷冷地打断他,“万一伤的是股动脉,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朗本还要争辩,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手术台的边缘。
“没事……”4859号的声音很虚弱,但出奇地稳。
他满头冷汗,居然还能挤出一丝笑意:“省点力气,别跟德国人讲道理。医生,动手吧。”
医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手中的刀没有停顿。锋利的手术刀切开皮肉,紧接着金属探针深入伤口,在那团烂肉里搅动,寻找弹头。
4859号全身弓起,咬住牙齿,脖子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整个过程,这个男人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来,用意志力对抗凌迟般的剧痛。
手术钳夹住了子弹,缓缓从伤口中拉出。终于,一颗变形的黄铜弹头扔进了托盘。
暗红色的血随之喷涌而出,医生迅速用纱布按住伤口,控制出血。等出血情况好些之后,医生拿开纱布,用缝合线缝合了伤口,缠上了绷带。
朗本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在门框上。
简单的包扎结束后,医生洗了洗手上的血,在本子上签了个字,把4859转到入了住院名单:“命大,没伤到股动脉。抬走吧,别占着我的手术台。”
谈笑简和朗本一左一右,将4859号搀扶到了走廊尽头。4859号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喘息着拍了拍朗本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看向谈笑简:“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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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段历史:
我的号码是4859,两个13(里面两个数字与外面两个数字相加都是13),令我的同志深信我一定会死。
但我却感到雀跃。
——《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