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没有署名,谈笑简拆开信封,和亚撒凑在一起读了起来:
简,亚撒: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奥斯维辛。
我向那位好心的长官请求,允许你们在接下来的五个晚上,每晚都来这里读我的一封信。
这五封信你们不能带回营区,看完之后必须交还给工作人员。这是我和他们交易的一部分。
外面的天气很冷,罚站至少要持续两到三个小时。而你们恰好看信的速度非常慢,慢到……需要在这间温暖的办公室里,反复读上整整两到三个小时。
我想,你们能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既然有这么长的时间,请允许我在接下来的几封信里,给你们讲讲我的故事。
我是1938年6月被捕的。但我最初的目的地并非奥斯维辛,而是德国最早的集中营——达豪。
在那里,我遇到过几位一流的音乐家。我们像一群绝望的盗贼,偷偷凑齐了简陋的乐器,然后召集了十几位同伴,组成了一支秘密乐队。
私下排练了几次后,趁着一个哨兵不在的午后,我们在刚扩建完工的大厕所里开启了第一场音乐会,因为那里是全集中营看守唯一不愿意靠近的地方。
那场音乐会只持续了15分钟。从那以后,乐队的成员便以自愿打扫厕所的名义待在里面,在屎尿的恶臭中酝酿新的乐章。
在德国人眼中,我们是掏屎挑粪的苦力。但到了周末,我们就摇身一变,成了15分钟的音乐家。
在达豪,一切都是阴郁颓丧的。但每周一次的隐秘演奏,却成了我们所有人的灵魂避难所。
每当我感到难挨的时候,我都会闭上眼睛回忆这15分钟。
——你们的朋友,音乐家
谈笑简缓缓合上信纸,百感交集。他透过2楼办公室的窗户,望向那片被风雨笼罩的检阅场。
那里的同伴们正在生死边缘挣扎,而他们却在这里享受着昂贵的温暖。
“每晚来领一封信,连领五晚。”他轻声叹道,“罚站正好也剩五晚,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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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罚站一开始,谈笑简和亚撒就被工作人员叫走了。
两人在温暖的老地方打开了第二封信:
我们这群热爱音乐的人,就这样在达豪集中营聚集起来,为了每周的15分钟而活着。
1938年9月上旬,我们在回营的路上,偶然抬头看到了达豪集中营大门铁栏上的那句标语——劳动创造自由。
这句标语充满谎言,却激发了我们的灵感。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不眠不休地谱曲作词。
几天以后,《达豪之歌》横空出世。我们就这样唱了起来,在劳累的工地上,在恶臭的厕所里,在漆黑深夜的宿舍里……
到了9月中旬,达豪几乎所有的囚犯都学会了唱这首歌:
?充满了死亡,高压线,在我们的天地周围绕上了一圈锁链。
?无情的天空降下了炎炎之火,刺骨的冰雪和大雨滂沱。
?当我们默默地去做苦工,几千人行进在破晓的曙光中。
?生存的欲望、我们的女人、我们的城镇,离我们那么遥远朦胧……
可以说,直到1940年被转送到奥斯维辛之前,我们都唱着这首歌,唱了整整两年。
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知道为什么奥斯维辛的囚犯们也会唱《达豪之歌》,而且屡禁不止吗?
因为把这首歌带到奥斯维辛的那个人,就是我。
——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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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段历史:
1941年12月,有整整一周的时间,每天晚点名我们必须忍受塞德勒的荼毒。
这一周偏偏碰上恶劣的天气。刮风下雨,加上寒冻的霜雪,我们完全冻僵了,到了夜里温度甚至降到冰点以下。
每天,从晚上6点之前15分钟晚点名锣声响起开始,我们就要站着,一直到晚上9点才得以从惩罚中解脱。
一个星期下来,所有囚犯的体力与健康受到严重耗损,许多原本体力比较差的人就这样断送了性命。
——《一份来自波兰卧底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