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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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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沈清辞说。

顾星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两人继续往东走,灵石的光在黑暗中跳动着,像一颗被捧在掌心里的星星。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从沙砾变成了石板,石板上有刻痕,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沈清辞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道刻痕。不是自然磨损的,是被人走出来的。无数人,无数双脚,走了一千年,把石头磨成了这样。

“这就是镇魔司的古道。”沈清辞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

“走了多久了?”

“一千多年。也许更久。”

两人走了一段,顾星隅忽然开口了。“前世我被追杀的时候,一直往南跑。如果当时我知道这条古道,往东跑,也许就不会被抓。”

沈清辞看着她。顾星隅的脸在灵石的微光里显得很白,瞳孔很深。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脚步比刚才重了一些。沈清辞走过去,和她并排走,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顾星隅看了她一眼,没有躲开。

两人走了很久。天开始亮了,不是太阳出来了,是头顶的树冠变薄了,灰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古道还在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沈清辞从储物戒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顾星隅。顾星隅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

“师父。”

“嗯。”

“如果回到玄霄宗,殷怀真知道我们手里有证据,他不会让我们活着走到戒律峰。”

“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回去?”

沈清辞停下来。天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青色照得很清楚——她很久没有睡好了。她看着顾星隅,顾星隅也看着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直接回去。”沈清辞说。“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沈清辞从内衬里取出那三块令牌。托在掌心里,让顾星隅看。三块铁的,一道斜线,两块凉的,一块温的。三道光从令牌表面流出来,一冷两温,在空中交汇,凝成一道细细的光柱,指向东南方向。不是回玄霄宗的方向,是偏了。

“先去打开镇魔司的法器。”沈清辞把令牌收回内衬。“拿到能杀死魔族的东西,再去找殷怀真。”

顾星隅看着光柱消失的方向。东南方,密林的尽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你知道法器在哪?”

“令牌知道。三块合在一起,它会带路。”

两人继续走。古道的石板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小径,只容一人通过。顾星隅走在前面,用短刀砍掉挡路的枝条。沈清辞跟在后面,手搭在剑柄上。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小径上响着,一前一后,像两个人在用不同的节奏说同一句话。

走了一段,顾星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有回头。“师父。”

“嗯。”

“这一世,你和前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星隅砍掉一根横在路上的枝条,枝条弹开,带落了一串露水。露水洒在两人的衣袍上,凉凉的。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沈清辞觉得不需要回答。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不需要说哪里不一样,不需要证明,不需要列举。就是不一样。像这两条路——前世她一个人跑,这一世两个人走。不一样。

小径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几乎合拢了,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沈清辞从储物戒里取出灵石,举在手里,照着前面的路。光柱在黑暗中跳动,像一颗被捧在掌心里的星星。顾星隅走在前面,沈清辞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灌木丛的叶片上晃动着,一大一小,像是两个人在跳舞。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灌木丛忽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石台,齐腰高,台面上刻着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令牌一模一样,三道斜线并排。沈清辞走到石台前,从内衬里取出三块令牌,一块一块地放进凹槽。严丝合缝。令牌放进去的瞬间,石台开始发光。不是令牌那种冷光,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像晨曦一样的光。光从石台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空地,照亮了顾星隅的脸,照亮了沈清辞的脸。

石台裂开了。

不是碎,是从中间分开,像一扇门被推开。石台里面是空的,放着一个东西。一把剑。剑身窄而直,没有纹路,没有装饰,剑刃不反光——不是不反光,是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像令牌的表面一样。剑柄上刻着一道斜线,和令牌上的一模一样。

沈清辞伸手握住剑柄。剑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她把它从石台里取出来,举到眼前。剑身在金色的光里显得很暗,像一道被凝固在空气中的裂缝。

“这就是镇魔司的法器?”顾星隅走近了一步。

沈清辞把剑翻过来看了看。剑身上没有字,没有标记,没有任何说明。但她握住它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剑柄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全身。不是灵力,是另一种东西。更沉,更冷,更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被人放在这里,等一个人来拿。

她把剑收入储物戒。石台的光暗了下去,令牌从凹槽里弹出来,她一块一块地收好,放回内衬。

“走吧。”沈清辞说。“回玄霄宗。”

顾星隅看着她。“你拿着这把剑,感觉怎么样?”

沈清辞想了想。“感觉它能杀死殷怀真。”

顾星隅没有再问。两人转身往密林里走,找到了古道的方向,继续往北。这次是并排走,没有前后。剑在沈清辞的储物戒里,令牌在她胸口,证据在她内衬。三个人等了三十年。两个人走到了这里。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爬上来,把古道的石板路照得发白。两旁的灌木上挂满了露水,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们。沈清辞把灵石收起来,不再需要了。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底还是青的,但她走路的脚步比昨天轻了。

“师父。”

“嗯。”

“回了玄霄宗,第一件事做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去找孟昙。”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知道一些事。她认识原主。她看到我的时候,说‘你和你师父不太一样’。她知道我不是原来那个人。如果殷怀真在玄霄宗有眼线,孟昙要么是眼线,要么是能帮我们的人。没有中间选项。”

顾星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了密林。前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野草,草叶在风里摇曳。坡顶有一棵树,孤零零的,树干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沈清辞停下来,站在坡中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黑色的树冠连成一片,密不透风,像一堵墙。她们从墙里走出来了。

“走吧。”顾星隅说。

沈清辞转回头,继续往上走。坡顶的风很大,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们的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玄霄宗在北方,很远,看不到,但她们知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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