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隅看到赵灵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到沈清辞旁边站定。
赵灵均没有看她。
传功阁的门开了。孟昙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卷名册。
“寒渊秘境,准入者——甲组,程潜。乙组,宋清羽。丙组,顾星隅。陪同长老——沈清辞。”
她念名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念到沈清辞的时候目光抬了一下,看了沈清辞一眼,又落回名册。
“秘境入口在传功阁地下。跟我来。”
孟昙转身走在前面。穿过传功阁的大堂,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
门是铁的,黑色,没有把手,只有一道斜线——从左上到右下。
沈清辞的目光在那道斜线上停了一瞬。和令牌上的斜线一模一样。
孟昙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贴在门上的斜线处。
门开了。不是向两边滑开,是向里面倒进去,像一块被推倒的石板,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两旁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灵石,光线昏暗,照不到尽头。
孟昙侧身站在门口。
“下去。到了底部自然知道怎么走。三日后——外界三个时辰——秘境会自行将你们送出。不要在里面使用任何传送符,没有用。”
她的目光扫过几个人,最后落在沈清辞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沈清辞走在最前面。
石阶很陡,每一步都要踩稳,脚掌落在石面上,石面光滑,像是被无数人踩过。顾星隅跟在她身后,赵灵均在顾星隅身后,再后面是甲组和乙组的那两个人。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一列没有尽头的火车。
石阶比预想的长。
走了很久,久到沈清辞开始数步数——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走到一百五十的时候,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一片空地。不,不是空地。是一个空间,很大,大到看不到边界。脚下是石头,头上是石头,四周都是石头。但石头上刻着东西——纹路,密密麻麻的,从脚下延伸到远处,像一张巨大的网。
沈清辞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的纹路。凉的,光滑的,不是刻的,是长的。这些纹路是石头自己长出来的。
空间中央有一道裂缝。地面的纹路在这里断开,裂缝往下延伸,看不到底。从裂缝里涌出一种光,不是灵石的冷白色,是一种更暖的、像琥珀一样的黄。
孟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秘境入口在裂缝下面。跳下去。秘境会接住你们。”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光从深处涌上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看不到底,也看不到对面——裂缝太宽了,宽到看不到对岸。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星隅。
顾星隅站在她身后,距离刚好一步。剑在左腰,右手垂在身侧。表情和平时一样,沉静,平稳,像一潭不流动的水。
沈清辞转回去,看着裂缝里的光。
她跳下去了。
风从耳边灌进来,不是往下坠的感觉,是往下沉。像被一只手托着,慢慢放下去。光越来越亮,从琥珀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然后——
她落地了。
脚下是泥土,软的,上面长着草。空气里有湿润的、带着甜味的气息。她抬起头。
天空是紫色的。不是傍晚的那种紫,是更深的、更浓的、像熟透的葡萄被碾碎后汁液的颜色。没有太阳,没有云,但到处都有光,不知道从哪来的。远处有山,山的轮廓是黑色的,像剪纸贴在天幕上。
顾星隅落在她旁边。没有声音,没有风,就是忽然出现在那里,像从空气中长出来的一样。
赵灵落下来了。然后是甲组和乙组的那两个人。
五个人站在紫色的天空下,站在湿润的草地上,站在不知道从哪来的光线里。
没有人说话。
远处有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树。是一个人形。站在远处的山坡上,背对着他们,灰色衣袍,衣摆被风吹起。不是玄霄宗的青色,不是任何一峰的颜色,就是灰色。
沈清辞的手搭上了剑柄。
那个人转过身来。脸看不清,太远了。但他面向的方向是这边。他站在那里,不动,像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