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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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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对练

天还没亮,问心殿前的空地上已经点起了灯。

沈清辞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她把灯笼挂在老槐树的低枝上,橘黄色的光在晨雾里晕开一小片暖色,刚好照亮空地中央那块被踩实的青石板地面。

昨晚写的训练计划揣在袖子里,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上写的不多——她不想把计划定得太死,顾星隅不是那种需要被手把手教每一步的人。她需要的是对手,不是教案。

沈清辞把灯笼又调亮了一些,然后站在空地边缘,等。

顾星隅准时出现。不早,不晚,和她做每一件事一样精准。

她穿着那件青色外袍,头发用木簪束起,手里没有拿剑。走到空地中央,她在沈清辞面前几步外站定,微微低头:“师父。”

沈清辞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头。她看着顾星隅,把袖子里那张纸往里塞了塞,开口说了一句不在计划上的话。

“之前教你的都是基础。接下来的二十天,我教你怎么打架。”

顾星隅抬起头。

她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不是惊讶。沈清辞已经学会了分辨顾星隅脸上那些微小的不同:惊讶会让她的眉毛微微上扬,但此刻她的眉毛没有动。动的是一层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扇一直关着的门后面透出了一线光。

那是某种确认。像是她一直在等这句话。

“好。”顾星隅说。

沈清辞转身走到空地边缘的兵器架前,拿了两把剑。都是真剑,不是木剑,不是练习用的钝器。剑身窄而直,开过刃,晨光落在上面折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她把其中一把扔给顾星隅。

顾星隅接住了。接剑的动作很自然,手腕一翻,剑柄落在掌心,手指扣住——那个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到不像是“会用剑的人”,更像是“剑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沈清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她握着剑走到空地中央,和顾星隅面对面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两把交叉的剑。

“我不会让着你,”沈清辞说,“但我也不会用超过你修为的力量。”

顾星隅点了点头,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沈清辞先出手了。

她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剑——直刺。速度不快不慢,角度不偏不倚,是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的起手。她刻意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在和顾星隅同等的水平,只用肉身的力量和对剑的理解来打这一场。

顾星隅侧身避开,剑尖擦着她的衣袍过去,差一寸。

沈清辞的第二剑紧接着来了,从左上方斜劈下来。顾星隅举剑格挡,两把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沈清辞感觉到从剑身上传来的力度——不是蛮力,是一个精准的角度带来的抵抗力。顾星隅知道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挡住最大的攻击,这个不是学的,是想出来的。

她们过了十几招。

沈清辞一直在观察。顾星隅的反应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预判能力也远超“新人”水准。沈清辞每一次变招,顾星隅的身体几乎在同时就做出了回应,不是在“看到之后才反应”,是在“看到的同时就已经反应了”。

那是练出来的。不是天赋,不是运气,是无数次的实战才能养出来的本能。

沈清辞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右肩微微下沉,左肋露出一个短暂的空档。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剑手都能看出来那个空档来得太巧了,不像是失误,更像是故意留出来的。

顾星隅没有上当。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空档。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沈清辞的眼睛上,而不是跟着剑走。她的剑稳稳地守在身前,没有冒进,没有贪功。

沈清辞停下来,收了剑。

“你为什么不攻那个位置?”她问,语气像是在课堂上提问,而不是在审问。

顾星隅也收了剑,呼吸比刚才稍快了一点,但不明显。

“因为太明显了,”她说,“明显的破绽一般是陷阱。”

沈清辞看着她,心里又记了一笔。不是新人思维。新人看到破绽会本能地攻上去,因为他们还没有学会“破绽可能是假的”这件事。需要经历过足够多次“上当”才能培养出这种警觉。

顾星隅跳过了那个过程。

她没有上过当,但她知道不要上当。

“继续。”沈清辞说。

这一次她加大了力度。不是修为上的加大——她仍然把灵力压制在和顾星隅同等的水平——是节奏上的改变。更快、更紧、更不按套路。她不再用教科书式的标准招式,开始用一些更野的路数,一些原主记忆里实战中用过的东西。

顾星隅全部接住了。

有一些招她接得很漂亮,漂亮到像是排练过;有一些招她接得很狼狈,但狼狈归狼狈,她还是接住了。沈清辞注意到一个细节:当形势不利的时候,顾星隅的第一反应不是后退拉开距离,而是侧身缩小自己的暴露面。这是一个被反复捶打之后才能养成的习惯——后退是本能,侧身是训练。能克服本能用出训练成果的人,不是天赋异禀,是被打得够多。

沈清辞没有问她这些习惯是从哪里来的。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前世的顾星隅,到底经历过什么?

天亮了。

灯笼的光在晨光里变得很淡,沈清辞走过去把它吹灭了。老槐树的枝叶在晨曦中显出了轮廓,几只早起的鸟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和刚才剑刃碰撞的声音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顾星隅坐在石阶上,把剑横放在膝上,低头看着剑身。晨光落在剑面上,折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从剑尖一直滑到剑格。

沈清辞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并排坐在石阶上,都看着前面的空地。空地上有她们刚才对练留下的脚印,凌乱的、深浅不一的,在青石板面上画出无数道交错的弧线。

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被折了好几折的训练计划,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纸上写的东西一大半没用上——她计划教顾星隅的东西,顾星隅大部分已经会了。不是“学得快”,是“已经会了”。

“师父。”

沈清辞侧过头。

顾星隅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膝上的剑上。晨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条清晰的轮廓线,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然后消失在颌骨的转角处。

“你以前……打过很多架?”

沈清辞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原主的记忆里当然有很多战斗经验——沈清辞是玄霄宗的长老,修为摆在那里,不可能没打过架。但那些经验不是她的。她穿越过来还不到一个月,真正动过手的只有今天这一次。刚才的对练,她靠的不是原主的战斗本能,而是系统在关键时刻给的预判提示——那些提示会在她的视野边缘亮起一道很淡的光,告诉她“下一剑从左来”或者“后退两步”,像游戏里的辅助瞄准。

不算多,但该会的都会。

这句话她说了两遍。第一遍是给顾星隅听的,第二遍是在心里给自己听的。

顾星隅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看着膝上的剑,拇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剑脊。

沈清辞不知道的是,顾星隅也在观察她。

对练的时候,顾星隅注意到了一件事。沈清辞的反应很快——快到不正常——但她的动作有时会有一瞬间的犹豫,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体会做出什么反应。那不是“压制修为”带来的犹豫,是另一种东西:一个不太习惯用身体去战斗的人,在努力调用自己还不完全拥有的肌肉记忆。

但沈清辞是长老。

她不应该“不太习惯用身体去战斗”。

顾星隅把这个观察藏在心里,没有说。

第二天的对练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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