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的思绪还停留在前奏,他问我:“故事的小黄花是什么?”
“是黄木香花,别名七里香。”我轻声跟他科普,像曾经那样。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我们从《晴天》听到了《搁浅》。
“乔希,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会有人能忍住不静下心来和你说话。”
我没接话,抿了抿唇,安静地端详着他的侧脸。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我对你不好。”
藏匿许久的眼泪再也掩盖不住从我的眼眶滑落,流进我的嘴角。
好咸。真的。
我看着在我视线里乔希逐渐模糊的脸,忽然又笑了,感慨起来:“我是等不到夏天麦子成熟了。”
“你可以多停留一会儿,帮我把麦子收了吗?”
我好像掌握了乔希的情绪按钮。只要我一说话他就哭,搞得我都不敢说话了,我觉得我应该当几天哑巴。
“乔希,我能看看你原来的样子吗?”
他说:“不好看。”
“可我还没见过。”
“笑起来没有梨涡。”
“没关系,我也没有。”
“你有啊。”
“那我不笑了。”
他忽然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执拗蠢笑的,但我宁愿犯傻,也想看一看。
白光覆盖住了乔希,逐渐脱变出一个人影出来,我能大概的确定,乔希是一头长发。
“很好看啊。跟我想的差不多。”
“你想象到是什么样子的?”
我摇摇头:“秘密。不能说。”
我用耳机给乔希绑了一个非常高的马尾,他的头发很软,二妈妈曾经也是长发,所以我学会了这一招,只是后来二妈妈剃了寸头,我就再也没玩过了。
有些生疏,但还能看,我把手拿开时,乔希板着个脸。
“乔希,你有点丑。”
“你刚还说我好看。”
“好吧,是我把你搞得这么丑。”
他呼了口气,我能感觉到他在强忍着什么情绪,他抬起手将头发散开,长发着了地。幸好地板已经被我提前呼噜干净了,不然一定会弄脏他的发丝。
他从“四方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带,递给我,用着近乎命令的口气:“重新扎,扎到我满意为止。”
“好吧。”我说。
“乔希,你有点欺负人。”我忽然说。
“你懂什么是欺负吗?”
我勾起他的发丝,来回打圈,就是不想给他扎上。
“当然懂,我受的欺负可比你多多了。”
乔希冷哼一声,“快点扎。”
“好吧。”
我许了个生日愿望,乔希让我告诉他,他想在我离开之前帮我实现。
我写下一张纸条,交代说,等我死之后,再打开。你不能偷偷打开哦。
乔希乖乖点头。
他真的好可爱啊,一想到我到将近死亡的最后一个月才遇见他,我就好难过。
可如果没有痛苦和磨难,幸福又如何能强烈地感觉到呢?
所以想到我用了17年11个月,遇见了这么好的他,就又觉得值了。
我问他:“乔希,你为什么这么想死。”
“活累了。”
“好吧。”
“乔希,我死了后,你会记住吗?”我又问。
乔希沉默了许久,有些自责:“我不知道,曾经那些人我都忘记了。”
“你想记住我吗?乔希。”我问他。
“想。”乔希毫不犹豫地回答我。
你曾经也想记住别人吗?我想问这句话的,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乔希不是已经说了,他已经忘记曾经的事情了吗?
我忽然感觉到浑身轻松:“太好了,乔希。”
“我死之前,能为你做些什么吗?”我又问起。
乔希捂住我的嘴巴,看着我的眼睛:“西棠,应该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说完他又忽然松开放在我嘴巴上的手。
我觉得他是想起,捂住嘴巴上不能呼吸的事情了。
我摇摇头,朝他微笑:“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用一种忧伤的表情看着我,用他自己的身体。
“乔希,你怎么又哭了。”
“是你在哭。”
乔希不承认,明明他的眼睛泪光闪烁,他哭起来也很漂亮。
我没有揭穿他,因为我也哭了。
他握紧了我的手,我拼命地想要回应他,可是我感觉到我的身体越来越软,我使不上力气。
我曾读过一本小说,从那得知人死后除了天堂地狱,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死无葬身之地。
我是否有机会踏足?如果我真的到了那里,我又该不该安息?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好累,真的好累。
明明才第二十八天,我就要死了吗?我舍不得乔希,真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