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是否知道麦叶戒指含义的那晚。你说你只是随手一戴,我当时真的很伤心。”
“伤心什么?”他问我。
“因为我觉得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想要推开我,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没有这个意思啊。”他急忙解释,“是因为我告诉你我没有心脏后你没说话,我以为你害怕我,或者……”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我们都懵懵地看着对方。
忽然相视一笑,像是理清了所有思绪发现答案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困难。
许是误会被解开时的手足无措尴尬期,我莫名将他扑倒,嘴里不停地发泄那些已经不在意的小事。
“你刚来我家那晚,霸占了我的床,害我到半夜才睡着,导致第二天睡过头!”
“可我帮你驱了蚊子。”
“你还装骷髅吓唬我!”
他含着宠溺的笑,轻轻勾了勾我的手指:“这件事我们已经聊过了。”
“你还差点把我家的房子给卖了!”
“好吧这个我无法反驳……”
闹着闹着又一起大笑了起来。
我们并肩躺在青稞田边的草地上,静静仰望头顶的星海,他的脑袋就离我不到一个鞋码的距离,我们的肩头紧紧相贴。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将我的掌心贴在他的胸口。
我不愿甘拜下风,心里萌生起一个坏注意,我伸出另一只手发现有些艰难,干脆直接翻身侧躺,用指尖在他的下嘴唇游移地抚摸,力气很轻,像水轻柔地流淌着。
我们一同沉溺在这片风都不忍打扰的宁静夜色里。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在我身边推算了整整一天,仍是想不明白。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就是在纳木错遇见的那个女孩,赛娅,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突然就愿意配合拍照了?”
乔希闻言静默了两秒,缓缓垂首颔首:“她说我要是答应,就能跟你拍下一张专属合照。”
“我问她照片有什么用。”
我被他直白的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轻笑:“然后呢?”
“她告诉我,时间永远在不停流逝,可照片能定格转瞬即逝的瞬间。往后回想起来再看见照片,就能想起当下的人和事,留住一段回忆。”
我挑着眉,将脸怼在他眼前,玩笑般试探:“你可别让我知道你在撒谎哦,我有赛娅的邮箱,我可以亲自去问的。”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手心的距离,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乔希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瞄了我一眼,抬起我那只跟他十指相扣的手,在手背轻轻咬了一口。
“乔希!”我轻声训斥他。
他泰然自若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轻飘飘地回了句:“你问就是。”
我眼睛轻转,故意打趣:“你们不会提前商量好说辞联合起来诓骗我吧?”
乔希瞬间不乐意了,他半起身,语速有些急:“我哪有这么无聊?”
我知道,我都明白,明白他不会骗我。
于是我一笑带过这个玩笑。
“可你该忘记的还是会忘记,不是吗?”
乔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可以把照片吃掉。被我们吃进去的东西就会永久存在于自己的脑海里,在我们那一代都有这个能力。”
“但后果只有我们自己记得,会消失在这世上。”
我轻轻颔首,缓缓趴在他胸口,诚恳地询问:“所以你,动过把我吃掉的念头吗?”
他没有丝毫隐瞒,也很诚垦地承认:“不止一次。”
短暂的沉默后,他收紧扣着我的手,嗓音有些沙哑:“但我不能这么做。你太好了,我不愿意让你消失在这世上,我宁愿遗忘所有,也不想毁灭你存在的痕迹。”
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熟练地温柔安抚。
他在我嘴角边上轻轻落下一吻,接着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向我发誓:“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你相信我,我会不顾一切代价永远陪着你。”
我朝他笑了笑:“我相信你。”
我其实并没当回事,我想告诉他,你出现在我的世界,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路启程,临近告别。
藏地阿妈依旧带着孩子们前来相送,就跟我们刚抵达这里时一样。
“西棠!过来!”我听见梅朵的呼唤,回头跟王树招呼了一声,在乔希的注视下离开了一会儿。
“你们要去冈仁波齐了?”
我点点头。
“嗯。今年是神山的本命年,你们这时候去最好不过了。”
梅朵在李信择怀里哭了。
李信择摸了摸她的发顶:“哎呦别哭了美人,以后还会再见的呀!”
“你管我!我想哭就哭!我宁愿走得是你,整天在我们家蹭吃蹭喝!”
“嘿!我要是走了你可别哭哦!”
梅朵走到我面前,红着眼眶:“你记得跟我发邮件,或者写信,知道吗?我会想你的笨蛋。”
乔希在此刻出现在我前侧,“差不多得了,就知道哭。”
“乔希。”我低声警告他,他不屑地退了回去。
我安慰梅朵:“等我回去就给你写信,别难过了。”
扎西过来送平安福。
我欣然收下,“谢谢你们的照顾,但这个我不能要。”
乔希翻了个白眼,“送我吧,我挺喜欢的。”
扎西看起来有话想跟我说,但瞄了一眼乔希后,好似改变话语:“你是个很勇敢的人。”
“不,恰恰相反,我很懦弱。”
“可是我只看到了你的勇敢。”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我。”
扎西垂下眼睫,摇摇头,问我:“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我笑了笑:“很久很久以后。”
我准备塞点钱给阿妈,她不要,我准备将前塞到小羊毛里,看见小羊站在即将离世的老人面前踱步。临走前,我看见“佳岁”正在一个老人面前来回踱步,最后站在他的脚下,立定。
乔希告诉我,他要离世了。
我明白了小羊在我脚下踱步的原因。
我默默鞠躬,离去。
经幡再次迎风卷起,仿佛在向我们告别,一路顺风。
我们当天下午休息完毕,又搭上了王树的越野车。
从拉萨前往塔钦,长达1200km的路程。
我再次遇见那帮朝拜磕头的人们,他们换上了新围裙,车子也已经修好。此时此刻,我忽然想起那些不论风雨仍要磕头的同胞们,我想,我心中有了答案。
——是无比虔敬的执念。
“他们不是已经到达拉萨了吗?现在还要去什么地方?”乔希闷声问我。
我缓缓开口:“承载信仰的地方。”
“那里是哪里?”
“朝圣。”
也是我们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