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原谅了乔希。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我不应该这么小心眼。
我拾起床头柜上的眼镜刚要戴上,被乔希制止:“你别戴眼镜了。”
“为什么?我有点近视,不戴眼镜怕看不清楚。”
乔希也没多说什么,开始催促我跟着他下楼。
阿妈他们正在院子里清洗蔬菜。
胡萝卜,西红柿,大葱,洋葱,各种饱和度极其高的蔬果堆积在块,被赤红的院墙环抱住,仿佛一副色彩厚重的油画。
扎西诧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向寸步不离紧贴在我脚边的小羊羔。它有个名字,叫“佳岁”。
“我还没见过它去粘除了莫拉之外的人。”
“莫拉”是“祖母”的意思,也常写作“嬷啦”。
我有些讶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的“佳岁”,惊奇:“真的假的?”
“不骗你。它很喜欢跟在老人脚边挪动,我们都习惯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还是第一次见。”
听扎西细说,佳岁的羊姥姥是阿妈在荒原救下来的,老羊已经跟在阿妈身边近9年了。
我跟着乔希往后山走去,抬眼望去,视线落处,是看不见尽头的青稞田。远处天地相接,淡蓝色的云影轻笼在浅灰色的山岚边缘,风掠过穗叶,细碎的沙沙声漫过整片原野。
我暂时被这生机盎然、宁静辽阔的景象迷了眼,失了神。
“西棠。”
我再次听见梦里的那个声调,忧心忡忡地回头。
乔希站在我的身侧,实打实的站在我身侧。不动声色替我挡住了凛冽山风,他轻撩发丝,将手虚掩遮在额头处。
这一幕瞬间勾起我在麦田时的记忆,很快,心里的不安被一时兴起的趣味盖过。我揶揄道:“乔希,你头发怎么乱了?”
乔希面无表情侧头看向我,眉头被太阳晒得紧绷起来,语气直白:“风太大了,被吹乱不是很正常。”
风确实太大了。
被吹乱正常吗?
我有些恍惚,低笑出声:“正常。”
他一副不是很理解的表情,歪头打量着我,看着我笑,片刻后,唇角也浅浅勾起,跟着我笑了起来。
我说,你笑什么?
他说,笑你头发被吹乱了。
……
我们并肩朝山顶走去,佳岁比乔希还要粘人,一直紧贴着我的脚步。
沿途岩壁上,一道道白色颜料勾勒出的梯子格外醒目,引起我的注意。这是当地的习俗传说,家里有人去世的时候,画上天梯,便能踏着梯子,安然登天归去。
这座山不高,我们很快走到山顶。
往前是无垠的青稞田,正随风起伏、摇曳。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晴空,接近地平线的那块,晕开一片柔和的浅淡色调。
转身回望,就可以俯瞰整座拉萨城。念青唐古拉山脉与这座城市阡陌连峦,布达拉宫在阳光下泛着白墙红顶的光,密密麻麻的房屋一路铺陈,延伸至远方。城郭的尽头,刚好落在山脉的轮廓线上。
我必须得承认,我已经离不开乔希了,我的生活必须要有乔希的存在才算完整。
不可掩饰的是,我拼命地想在乔希的世界留下我的痕迹。最好是每一处,然后再像一缕风沙似的转瞬即逝,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些?
万一我离开乔希后,他反应过来我喜欢他件事,他会不会因此怪罪我没有跟他说清楚,就擅自退场,一走了之?
我真是个坏东西。
但这是你应得的,乔希。要怪就怪你迟钝可爱,仗着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忘记我。
我想让你记住我,请你忘记我,因为我是个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