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球发颤,视线逐渐变得涣散下沉,意识昏沉模糊。如果我是身后的这堵墙,我正在无力地旁观这场血腥的审判。
恍惚间,思绪飘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跟蒙西相识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我们都是孤儿,无依无靠,自然而然成了彼此生命的第一个朋友,那时候的溪水干净透亮,倒映着我们拉起勾的约定。
我胆小怯懦,这是我知道的。总被同龄的孩子嘲笑欺辱。他们将我推进小溪里,放话说,只要我能待到第二天早上,就能证明我不是胆小鬼。
那段时间,正处于人贩子最猖獗的时期,街上贴满了寻人启事,我们县里被拐走的小孩光是女孩就已经高达十六名。
但我还是待在那了,我不怕。如果有人贩子的话,就把我拐走吧,运气好的话,我会有一个家,运气不好的话,我就能早点解脱死去。
我看着那帮孩子嬉笑着、带着满脸嘲讽,成群结队离开,我则蹲在小溪里。脚被溪水冲得冰凉,最后躺在水中央的石头上,昏昏沉沉睡到天亮。
那群孩子并没有来看我的证实结果,也许他们还没睡醒,或者睡醒后早就忘了这件事,毕竟我真的很蠢,渺小无趣,丝毫没有存在感。
我满心落寞之时,蒙西出现了。他手里拎着个渔网,瞧见我觉得新奇,扑上前来:“诶,你在这装扮美人鱼吗?”
我给自己蠢哭了,莫名其妙将事情告诉了他。我已经做好了被他嘲笑的准备,他却抡起渔网,朝那个出主意的孩子家走去。
等再次见到那个领头的孩子时,他的脑袋上套着蒙西的渔网,跌跌撞撞地跑向我,哽咽着向我道歉。我心头一沉,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蒙西逆着阳光向我伸手:“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当我小弟,我保护你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我有些手足无措,没有敢去接那只手,但心里已经将他当成了朋友。
他很强势易怒,我待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情绪要大于对拥有朋友的欢喜,我一度认为这是正常的相处方式。
上了高中后,他经常和别人打架,获得一大堆小弟的崇拜。
我只觉得惋惜,他再也不是跟我一起徒手抓鱼,爬树掏锅底灰的朋友了。我拒绝了他向人施暴的邀约,我就成了他们施暴的对象。
抱歉蒙西,是我没有看好你,我感到无比自责,但是蒙西……
我也不欠你什么。
转念到这,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我攒足全身的力气,猛地攥住那根即将戳进我眼球的木钉,颤抖着手臂,将木钉狠狠挪向一旁。
蒙西被我的反抗激怒,他向来觉得我的服从是天经地义,他认定本该如此。
我用尽全身力气,用气若游丝的声音,一字一句回击他:“你自己去下地狱吧……”
他骤然瞪大双眼,刚要发作,一道清透低沉、响亮有力的吼声,猛地划破巷子里的死寂,以及天边的混沌。
“把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