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在他们认识前就已经互相恋爱和等待了彼此很久很久了一样。
骨头汤的香气开始弥漫出来,电饭煲预订好了的米饭也开始散发热气。
楼道里有人开始炒菜,炝锅的声音有些大。
临近的街道下,有车流正在穿梭,相熟的店家有些正准备关门,有些则准备再开会儿。
而他的心上人就这样一直一直靠在自己怀里,散发着虽低但稳定的热源,让自己听他平稳的心跳与呼吸。
松田阵平不可自拔地沉溺了。
他想:管他呢,管他从哪来又要到哪去——至少他此刻就在我怀里等着开饭不是吗?
就这样温存了一阵,怀里的人开始窸窸窣窣地动——
松田阵平不满地轻轻咬住对方的耳垂,告诫似地问:“干嘛?”
“吃饭。”
长谷川无所畏惧,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明白的道理就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
松田阵平盯着这人看,难以置信这家伙在瞒伤不报之后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讨饭吃。
他捏了捏对方没有伤的,纤细的腕骨,在明确感受到对方脉搏强健的跳动后这才伸手弹了下对脑壳——不重,他舍不得。
“要死啊你?”
他很小声地,带着笑骂——他连说大声了都不敢,后来却还是独自记了很久,一直到后来,他都会想:会不会就是这句话——
——会不会就是这句话导致了对方的行为。
……
那天还是一个周末。
奇怪的周末。
距离萩原研二回去已经快三个月了,但对方就跟忘了有长谷川这个雇主与暗恋对象似的,在与自己的通话中提起频率逐渐减少,并直到那个名字在他口中消失。
松田阵平一开始还在窃喜,以为对方知晓了自己的心意,或是家里的恋人主动告知了对方他的意属,主动退出了这场竞争。
他和长谷川佑的感情也在稳步推进——他们真的非常非常的契合。
契合到了松田阵平都奇怪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好像与自己相恋数年,对自己所有了如指掌的恋人。
他曾以为自己所喜欢的是萩原研二姐姐或是佐藤警官那样干练利落的女性,他曾以为自己会取一个像那样的女性,或者不娶,或者生一个孩子,或者不生,他会孤独终老,或者儿孙满堂,但长谷川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构思。
那家伙懒散,骄矜,凡事都要好的——当然,对方没要求,但自己只要给的不是最好,内心总感觉过意不去。
他当然也没那个条件将对方养得那样豪奢,他只是尽力——尽管对方后来在某天半夜醒来看他算账单时递过来一张卡,但松田阵平一直收着没用。
他在攒钱。
他其实也还是有那么些存款的。
虽然说不能为恋人拍下几个亿的字画,不能给对方定制钢琴,不能买奢石餐桌,但他能养得起一只猫。
一个大只银色长毛蓝眼品种猫。
猫对他的焦虑感到不解,并很明确告诉他养他不需要字画钢琴和奢石餐桌。
那双好看的眸子就那样带着笑,藏在银白铅灰的发丝里俏生生地瞧着满面愁容的警察先生。
对方方才吃过松田阵平巡逻带回家的下午茶小点心,躺在几块靠枕和一坨被子上发愣。
听见了松田阵平的疑惑,长谷川终于第一次,自这次清醒以来真正地笑出了声。
他水鬼似地“呲溜”蹿了过去,攀上了男人的肩,在对方脸上留下一个吻。
然后长谷川佑清了清嗓子,很郑重地向他终于开始有点感兴趣了的人类吐露自己的心声。
他说,放轻松,松田警官,他不需要那些东西,当然有也无所谓。
他说如果你喜欢的话,他可以买给松田阵平——因为他最近又记起来了一张银行卡卡号。
他很有钱,非常有钱,因为他是一个跨国集团的创始人。
被拒绝之后长谷川只好又说,他其实不挑的。
他什么都行。
他喜欢人。
他喜欢那些能记得他,能真正记得他,能记得真正的他的人。
有着太漫长生命并不小心弄丢了与眼前人恋爱情感的家伙终于认真地注视着卷毛警官的眼睛,他说,你不要忘了我。
因为我是不会记得你的。
你得自己来找我,你得来带我回家。
光靠我一个人是行不通的。
松田阵平胡乱地点头,他已经快要被恋人的表白给迷死了——脸涨得通红,都不太敢直视长谷川那浅海似的眼珠。
于是他听见一声叹息。
很模糊,就在他方才想听清时恋人的吻又接了上来——
——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松田阵平还是不打算放弃他的攒钱计划。
——只是学会在发现那些适合长谷川的饰品或东西的时候,他会拍了照片原原本本地告诉对方他的想法与支用额度。在得到许可后才会刷卡,然后带回家给长谷川展示那过早揭示了的惊喜。
简直太不浪漫了不是吗?
他简直老套至极——
靠自己攒钱。
可他还打算买一套更大的,带花园的,可以让长谷川练刀的房子。
可他还打算联系不再出山的锻刀大师,凭借最近几次加班调查案件的关系求对方再给长谷川再锻一柄新刀。
可他还在巡逻时在银座四楼看上眼了一件披着褐金山脉纹羽织,银灰印深褐色花样的真丝和服。
……适合那家伙。
于是当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长谷川佑就收到了一件新衣服。
于是他开始明显在自己的收拾打理上落了套,反而趁着空闲时间学会了如何辫各种花样好看的辫子。
这变化是巨大的。
因为他不再带墨镜,不再穿十年如一日的黑西装,不再总板着张脸,没事时老凑小姑娘那学习辫头发技巧——
可搜查一科的同事们也不再打趣住在他家,并明显与自己产生别样感情的证人了。
松田阵平一开始只是当这些人学乖了,不再把别人的情感生活当做趣闻,但在后来他这才发现,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