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局势你也不是不知,崔相都明摆着拉拢朋党了,陛下对崔相为首的文官集团有依赖性,为了安抚人心,只能稍稍惩治你一下了,说吧,御书房里,他给你派了什么活儿?”
“持节巡查点边军粮草出纳,核实屯田实绩。”
顾铮点点头:“是个苦差事,还能把你谴出盛京很长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
“…………”顾铮仔细瞅了他的脸色,这才发现不对:“这种苦差事若是指派给别人,早就哭天抢地灰头土脸了,我怎么瞧着你好像还挺开心似的?”
若怀卿立刻板着脸:“没有。”
顾铮神色狐疑地瞧了他一阵,很快又谈起正事:“陛下给你派这个差事也是颇具苦心,估摸着让你深入基层洞悉世事后能死了这条推行新政的心,你可别让他失望。”
“自然。”
顾铮又开始发愁:“你说你又是何必呢,陛下打断态度压根不在意土地到底在谁手里,你又何必上赶着得罪一堆人,你瞧见没,那些官员的脸,一个比一个黑。”
若怀卿斟了茶,递出窗外:“你倒是操心。”
顾铮接过,豪饮一口后将空杯递了回去。
若怀卿慢条斯理地品茶,“早年间陛下曾在一次宫宴上说过一句话——富室连我阡陌,为国守财耳。也是这句话导致后面几年兼并土地之举盛行,不论是乡绅富豪、贵族门阀还是江湖门派,都大兴土木,时至今日,北冥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归豪强所有。”
“豪强贵族掠夺土地,自耕农不断失去土地后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沦为佃户,要么流民四散。偌大的国土上,能纳税的人越来越少,近几年边疆动荡,国库空虚,为纾解财政压力,只能不断增收苛捐杂税,长此以往,民生难免崩盘,为了杜绝起义,只能从根源上遏制问题。”
顾铮仰头看着若怀卿,内心难免不受触动。
“顾将军,你顾家老小征战沙场,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平乱安邦。你十四岁便参军,十六岁请帅令,你之所以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让这天下天下被一群蛀虫吃空吧。”
顾铮攥紧了拳头:“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只管去做,有我在你身后坐阵!”
“就这些?”沈蕴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两条细细的眉毛轻蹙,眼中一片忧愁。
“你这是什么表情?”陆耀奇了怪了:“你让我出去给你打听消息,我也给你打听到了,你怎么还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我?”
“骆叔到底是死是活?”沈蕴思虑良久:“听你这么说,像是还活着。”
“八成是还活着。”陆耀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是不是有点脑疾?”
沈蕴:“…………”
“不是,不是。”陆耀手忙脚乱地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的意思是,你难道没看出来其实你被坑了吗?干嘛还这么关心他的死活?”
沈蕴眼中的怒气更甚:“你说什么呢你。”
“我真不是这样意思!”陆耀难得和人解释一件这么一目了然的事情:“我问你,你们是不是造反了?”
沈蕴不明所以:“是。”
“这是谁提的主意?是不是应骆?”
“……算是吧。”
“那是谁在布局谋划,是不是应骆?”
“……是啊。”沈蕴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我问你,现在是不是只有他有一个人独善其身?”
沈蕴眉尖蹙地极深:“只有骆叔一个人身陷囹圄还差不多。”
陆耀气极反笑:“应不染死了,你的海捕文书悬而未决,他既没被通缉又没被枭首示众,这还不明显吗?有人在保他!”
陆耀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刚刚我也和你说过了,你是被辅国公硬保下来的,他在朝堂之上,在百官面前为你担保,这才把你保了下来,那应骆是谁保下来的?谁有这么大的权利能保下他?”
“…………”
“我再问你,应不染死的时候,他在干嘛?”
沈蕴头疼难忍,脑海中却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他……在市坊之中挟持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