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清让说,“第一下是出其不意,第二下对方就有准备了。”
“那你退后一点。”
沈清让没有动,但也没有继续站着,他往侧边挪了半步,拉开了和陆成州之间的距离,让那柄剑的瞄准线变宽了一些。
陆成州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留出一个破绽让那柄剑选择更难的角度。
第二柄雪剑动了。
它没有走直线,而是先向左偏了一大截,像是要从侧面包抄。陆成州侧身跟了一步,那柄剑却在他移动的瞬间突然变向,绕了一个极小的弧线,重新刺向沈清让的颈侧。
它不是靠力量取胜的,它靠的是快和变。陆成州没有时间再挡,他只能伸手把沈清让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动作很急,手抓在他袖口上,攥得指节发白。那柄剑擦着沈清让的衣领飞过去,钉入他身后的雪地里,碎开,落了一地细雪。
沈清让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皱的袖子,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他等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的手还在流血。”
陆成州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布条已经完全红了,血迹顺着指缝滴下来,在雪地上落了好几滴,每一滴都微微冒着热气。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是那种彻底的静,雪不再落,风也不再动。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像有人赤着脚踩在雪上,从屋檐的方向走过来的。那脚步声不快,每一步都间隔相同的时间,像是在数着步子。脚步声停在了院子正中,那把插在雪堆里的剑旁边。
陆成州慢慢抬起头,院墙上方没有人影,但雪地上多了一串极浅的脚印。那脚印从屋顶的方向延伸下来,绕过了那把剑,然后停在了他们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脚印的终点处,雪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有人刚走过,留下一点温度。
陆成州低头看着那串脚印,没有动。沈清让站在他侧后方,也没有动。
过了几个呼吸,那层水光慢慢变暗了,像温度散尽了。然后院子里重新开始落雪,落在脚印上,一层一层地盖过去。
脚步声消失之后,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那串脚印还在原地,但已经被新落的雪盖了一层,轮廓变得模糊,像是正在从地面上退回去。陆成州没有追过去,也没有蹲下来细看。他站在原处,目光落在那串脚印消失的地方,看了几息,然后移开了。
“他走了?”
“没有。”沈清让说,“他还在这里,只是不再靠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串脚印是故意留下的。如果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在附近,完全可以把痕迹抹得更干净。”沈清让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正在被雪掩埋的脚印,“他让你知道他来过,也知道你能看见他。”
陆成州没有再问,只是把手收回袖子里,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那把还插在雪地里的剑。剑身上落了一层新雪,但剑柄上的暗红色丝线还没有被盖住,那一小截红色在灰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清楚。
“那把剑还在。”他说。
“他在等你去拿。”
“我知道。”
陆成州没有走过去,只是看了那把剑几息,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推开门进了屋。沈清让跟着他进来,把门关上,门闩重新架好,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屋里比刚才暗了一些,灯油快燃尽了,灯芯上浮着一层暗红色的光。陆成州重新在桌边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好伤口没有再渗血,泛红的边缘也淡了一些,似乎正在快速愈合。
“你手上的伤,不是那只猞猁弄的。”沈清让没有坐下,就站在桌边,“你摔倒的时候,撑了一下地面,但那道伤口的方向不对。”
“你观察得也很仔细。”
“你故意没包好。”沈清让说,“是给谁看的?”
陆成州没有回答。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串,然后将受伤的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那处伤口安静地横在掌纹之间,不深,但是位置特别——正好在握住东西的地方。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顺着伤口追过来。”陆成州说,“他说过,血可以引路。”
“那如果他不追,只是看着呢?”
“那就说明他还在等更好的时机。”
刘洛的脚步声从外面传过来,这一次不快,也不轻。他走到门口没有推门,隔着门板说了一句:“曹启在院墙外面找到了一样东西。”
“你们自己出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