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州见谢四娘这般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诧异，之前在魔界相处她一直是温和理智，就算是战场之上，也未曾见过她如此模样。

站在陆成州身侧的沈清让却没有半分迟疑，单手持刀，身形一晃径直上前。就听风中传来唰唰两声，那紧紧勒着沈旭的发丝便被斩断，轻飘飘落到地上。

沈清让将昏死过去的沈旭抱在怀里，对着谢四娘说道：“四娘，不论如何，他是你的孩子”

谢四娘仰天大笑，剩余飘在空中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沈清让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抱着沈旭静静的看着她。

半晌，谢四娘笑够了，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流出的血泪，看向沈清让：“你们沈家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沈清让你抱着的是杀你父母的凶手的儿子，你对得起你父母吗？”

话音未落，就见沈旭脖子上那断了的头发，竟然疯狂生长起来，直接从他脖子上跃到沈清让身上，瞬间将他二人直接包裹起来。

谢四娘站在远处看着这叔侄二人，缓缓地坐到一边石头上面，轻轻捋着自己的头发，最后竟然哼起来听不出调子的曲子，嘴角微微升起弧度，要是她以前那张脸，陆成州都能夸一句美人多娇，但是现在只让人背后发凉。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于炽热，谢思念抬起头，看着陆成州。那空洞的眼眶里，血泪还在流，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消失了。

“你不是沈家人，怎么还在这里，你是要救他们吗？”

陆成州笑嘻嘻的后退两步，摇摇头：“我是个泥菩萨，自己过不了河还怎么救人？”

谢四娘哦一声，目光转向那一坨头发包住的两人，陆成州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好奇道：“这头发包着他们是要把他们憋死吗？”

谢四娘冷冷道：“怎么会这么便宜他们…那些发丝会穿过他们的皮肉，钻入经脉之中，将他们的身体四分五裂”

陆成州点点头，将刚才吞下莲子心获得的那点内力集聚在手心——虽然只有前世内力一成左右，但是救下沈清让他们二人肯定够了。

就见他脚下发力，快跑几步，将手中聚集的银色火焰甩出，就见一道耀眼的强光以破空之势击中谢四娘的后背。

陆成州的内力瞬间径直贯穿她的身躯，一道刺耳的哀嚎从谢四娘喉间爆发出来，听得陆成州心头一颤。

“魔气。“谢四娘捂着胸口，回头恶狠狠的看向陆成州，“你是魔界的人，你是季肖的人“

陆成州并不避讳的点点头：“嗯，季肖是我师父，不管他让你做什么，照做就行了”

说罢他挡在沈旭和沈清让身前，掌心还残留着灼热感觉，还有些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掌心。

谢四娘力竭，猛然吐出来一口鲜血，头发也不似先前那般当空飞舞，乱糟糟的散落在周围。

陆成州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心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谢四娘坐在地上发愣见陆成州走了过来，身形一顿试图抻着石头站起来，陆成州将她按回去，用手帮她轻轻拢起头发，随手将自己头发上的发带解了下来，替她绑上。

谢四娘不明所以看向陆成州：“你…不对，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

陆成州摇摇头：“现在你还不认识我，我们相识是在未来，你也会像今天这样我帮你梳头那样，帮我们梳头”

“我们？”

“嗯”陆成州在刚才谢四娘哼那首曲子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这其实就是谢四娘的幻境，也是她的梦魇。

先前那道突如其来的白光掀起时空乱流，将在场所有人的神魂尽数拉扯回过去，但是过去他们的本我依旧真实存在。

他们原神带来的法力，将他们旧时身躯的执念无限放大，这或许会导致那些尘封在旧时光里的妖邪魔物再次挣脱桎梏，再度横行于世。

谢四娘听不太明白陆成州在说什么，但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兴奋、激动还有…迷茫？

那头，困着沈清让和沈旭的头发因谢四娘受伤也无力支撑，散落一地。沈清让衣服被头发腐蚀不少，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手里还抱着沈旭。

大概是年纪小，沈旭缓了半天才睁开眼，眨巴了半天，他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谢四娘的脸上。

“娘……”沈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娘，对不起……”

但是，谢四娘的身体震了一下。

“对不起？”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对不起我什么？”

沈旭张了张嘴，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鼻涕糊了满脸。他哭了很久，久到陆成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天晚上……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在叫……但我没有……我没有进去……”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十年来，他藏在心里、不敢对任何人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