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摆设也很简单，王晓晓拿出两个碗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干净，又提起保温壶，往碗里倒上热水，端起来递给古停和林安安一人一个：“家里就这么一个情况，将就一下。”

古停双手接过，道谢过后吹一吹碗中的热气，王晓晓坐在她们对面，沉默半晌，还是冷着脸开口戳穿她们的谎言：“你们都不是我曾经的顾客，说吧，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古停和林安安对视一眼，脸上都有谎言被戳穿的羞耻，两人深呼吸一口气，同步将手中端着的碗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恭恭敬敬地跟王晓晓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们的确不是你的顾客。”

王晓晓既然选择让她们进到屋子里来，那就表示她并不会追究这件事情，她只是静静的，抬头看着窗户的位置，尽管那里拉着窗帘，哪怕把窗帘拉开，外面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一片。

“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什么需要帮助的。”古停本来想以肖东帆为借口引出话题的，不过她不想再对王晓霞撒谎，也不能说自己是从已经死去的小玉和肖东帆口中了解到她的，毕竟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说，这真的很荒谬。

王晓晓沉默着，一直好久才将脸埋在双手中，崩溃地哭泣：“我只是想要让我的女儿活下去。”

耳边响起王晓晓听得让人心底难受的哭声，古停和林安安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着，微微皱着眉头，甚至眼眶已经有些许泛红。

“刚刚听到你说你已经离职了，可看样子你现在应该很需要钱，为什么要选择离职呢。”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过古停很想知道一个结果。

王晓晓的声音更加激烈，好半晌才停下来，古停贴心地给她递去纸巾，王晓晓稍稍擦去眼泪后，说出一个让古停已经预感到的答案：“之前我们专柜在别的地方调来一位同事，她的能力确实挺出众的，我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听信另一位新人的谗言，抢夺那位调来的同事的单子，听说她已经不在了，是我对不起她。”

这一整栋楼的隔音都很不好，现在已经是傍晚大家下班的时间，屋子外面响起邻居七嘴八舌的讨论，还有人在炒菜，锅和铲子炒得砰砰响，声音近得就像在耳边，那个热闹，那个美满，王晓晓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低头接着继续念叨着，像是在一点点往自己的心上扎刀子，让自己更痛苦以赎罪：“我对不起小玉，加上我的年纪也大了，领导也多次有意无意暗示我离职，我对不起小玉，是我不该，所以我选择了主动离开那里，算是一点点毫无用处的赎罪。”

“我的女儿患有肠癌，自从我离职之后，生活就更加艰难，我丈夫是干装修的，女儿生病卧床，我又离职了，家里那些开销的压力就全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他下班之后，晚上又出去跑外卖，一天接着一天辛苦忙碌着，结果那天还是撑不住出了车祸，走了。”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我害死小玉的惩罚，一命抵一命，起码我的女儿是无辜的，现在我已经完全没了收入，我也不知道这个生活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那你为什么要信那个新人的话去欺负小玉呢，小玉毕竟是无辜的，你跟她一直相处着，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吗。”林安安的声音淡淡的，古停能明白她这是想给王晓晓一个解释的机会，给她一个稍微饶恕一点自己的机会。

林安安其实对王晓晓害死小玉的这一件事情感到很生气，但王晓晓确实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要说惩罚，其实她现在就已经过得很惨。

王晓晓沉默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需要钱，我想要我的女儿活下去，不过无论再有什么借口，我对小玉所做的事情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我丈夫也一直辛苦着，我也对不起他，我之前想过要不要干脆直接死了一了百了，但是我还得照顾女儿，我也不知道自己下去之后，要怎么面对我的丈夫。”

王晓晓说完之后就闭上嘴巴，继续埋头哭着，拒绝林安安给她的那个让她暂时得以喘息的机会，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她不是在哭诉命运的不公，而是在忏悔，在心疼自己的女儿。

古停也想帮着做一点什么，不过她并不能左右人类的生死，灵魂救济所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王晓晓做过的事情也是真实存在的，小玉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不过她也很可怜，没有工作，也间接把自己的丈夫赶上绝路……起码她是真的很希望自己无辜的女儿能好起来。

林安安闭目思考着，良久才看向王晓晓，说出一个让她心间颤动的名字：“念夏呢，你怎么不试着去找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