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根被钉在原地的木头桩子,连脖子都不敢转动,只能僵硬地侧过脸,用眼神向自己母亲传递着“您看看您干的好事”的尴尬控诉。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怀里女孩微微颤抖的背脊,声音带着点强装的轻松和少年特有的别扭:“咳……知道了知道了,哥知道你肯定喜欢这粉色。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不用这么感动,哥给你当司机还不成吗?”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轻轻将谢迎春从自己怀里拉开一点距离。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仰起的、泪痕未干的小脸。谢迎春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鼻尖也泛着红,原本就饱满的嘴唇因为哭泣显得更加嫣红湿润。这毫无防备又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谢辞心头猛地一跳,眼神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下意识地又退开了一小步,仿佛那点距离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为了掩饰这瞬间的慌乱,他迅速转身,长腿一跨就利落地骑上了那辆黑色的自行车,伸手用力拍了拍结实的后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帅气:“上车!哥带你去兜兜风,吹吹这夏末的好风。”
武阿姨看着这对小儿女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忙笑着催促:“快去吧快去吧!这会儿太阳正好,不晒人,风吹着多凉爽舒服!”
谢迎春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坐上了黑色自行车的后座。她回头看向武阿姨,眼圈还红着,却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声音清脆又带着点鼻音:“谢谢武阿姨!再见啦!”谢辞也朝母亲挥了挥手,脚下用力一蹬,车轮轻快地转动起来:“走了,妈!”清脆的车铃声伴随着少年少女的身影,融入了午后温柔明亮的阳光里。
祁年村的硬土路还算平整,自行车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夏末的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可谢迎春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她原本轻轻抓着谢辞衣角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指尖微微发白。酝酿了许久的话堵在喉咙口,终于在她又一次想起那场争吵时冲破了堤坝。
“辞哥……”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像被风吹散的羽毛,“对不起……我也有错。”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少年挺直的背影,“谢谢你……还愿意来找我。不然……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了……”她越说越难过,压抑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呜呜呜……我当时太冲动了……在家里还装模作样跟你大吵……我错了辞哥……我真的好后悔……”
车轮猛地一顿,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谢辞迅速支好车,转身看向后座。只见谢迎春坐在那里,小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鼻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那委屈又懊悔的模样,看得他心尖都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带纸了吗?我的衣服……”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这关注点似乎不太对。
“啊?”谢迎春哭声一顿,茫然地抬起泪眼,随即又急又委屈地辩解,“没有!我……我在跟你道歉呢!你关心衣服……”她慌忙在自己口袋里摸索,带着哭腔,“辞哥,我真的带了!你看!”她高高举起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像举着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生怕他误会自己不在意他的衣服。
看着她手忙脚乱又认真辩解的样子,谢辞心底最后那点无奈也被一种柔软的酸涩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他微微弯下腰,一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用纸巾的柔软一角,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她脸颊上滚落的“小珍珠”和狼狈的鼻涕。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到她湿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顿。
擦干净了,他才直起身,目光沉静而温和地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睛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迎春,我们还小。做错事,说错话,这都没关系,证明我们都在学着长大。”他顿了顿,看着她认真倾听的模样,继续说下去,“你看,经过这次别扭,我们是不是都‘蜕变’了?更明白了这份情谊有多珍贵?我们应该庆幸,我们不是那种吵一架就散伙的‘塑料情谊’。那些不愉快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不是说非要忘记,但不能让它变成一根刺,一直扎在心里,让你一想起来就难过,就哭。”他伸出手,用指节极轻地蹭了蹭她还有些湿漉漉的眼角,“你哭成这样,我这个当朋友的,心里也不好受。我希望以后我们想起一起长大的日子,想起对方,心里头装的都是开心的事,是笑着的。好吗,迎春?”
谢辞的话语像一股温热的泉水,缓缓流淌过谢迎春被愧疚和难过浸透的心田。那些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的自责,在他平和而坚定的目光里,似乎一点点被冲刷、被化解。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眼睛,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起初还有些勉强,像初春刚破土的小芽,带着点脆弱,但很快,一种释然的、轻松的光芒从眼底亮起,驱散了阴霾。
“嗯!我明白了!”她挺直了背,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充满了元气,甚至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抬起手,指尖并拢,俏皮地朝谢辞敬了个礼,“遵命,辞哥!”
看着她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和那个带着孩子气的动作,谢辞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从他嘴角漾开,渐渐扩散成明朗的笑容,连眼底都盛满了暖意。
“好,坐稳了。”他跨上自行车,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