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瞿茹还在忙,周末就是有很多顾客。
知蕴把带来的饭盒给瞿茹放下,还在店里帮了会忙,但瞿茹着急喊她回家写作业,她拗不过只好先走了。
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了,城市里各色灯光亮起,拉出行人长长的影子,赶走了让人感到孤独的黑。
知蕴走在人行道上吹着冷风,饶有兴趣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的种种。
手牵手散步的恋人、挎着包闲聊的朋友、揽着一大捆鲜花叫卖的奶奶、骑着电动车四处穿梭的外卖员。
在同一时空里,每个人都进行着不同的活动,就很奇妙。
唯一缺了点什么东西的话,估计是偶尔看见的那个人。
他经常出现在七点出没的草丛边上。
那人的身形看着像个男生。
喜欢带着个很显眼的橙色冷帽,一动不动地坐在一边的长椅上。
那帽子大的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隐隐绰绰看不清样子。
知蕴偶尔会嘀咕,他戴那么大一个帽子真的不会摔跤吗?
提到橙色,她忽然想起之前和杨粒一起去湿地看落日。
因为是临时起意加上堵车,她想去到的时候可能都见不到太阳了,可她们还是去了。
路有点绕,一路上看见了很多东西。
小巷子里,黝黑的油漆工漆家具的气味很是刺鼻,和旁边小吃街里烧烤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更难闻了。
车子继续往前走。
鳞次栉比的小商铺铺面矮小阴暗,高度几乎和拾荒的老人的背齐平,老头胡子拉碴,跛着脚走得艰难。铺面边种花的棚子外边,乌泱泱聚集了好几个等着捡蔫花的妇人。
车子快要驶出巷子的时候,一阵叫骂声传来。
“这些人把带土的菜放我店门口买,影响我生意,我泼盆水怎么了?我告诉你们这还算轻的了!”
目光从对方唾液横飞的嘴唇,走向殷红的指甲,再滑到路面上沾满污渍的青菜,知蕴听见司机轻叹了几声“造孽哇。”
快到目的地了,前边有些堵车,知蕴她们就下来步行。
一路上,知蕴看见了好多朝气蓬勃的女孩和男孩,她们正说说笑笑地聊天吃东西。
还看见了一对学识渊博的老夫妻,摆了个小摊,专心地给客人写专属诗歌手牌。
到了湿地边,那里围满了一群面带笑容摆造型拍照的游客。
无处不在的钓鱼佬倒是还有一堆,一群人搭了根鱼竿说说笑笑,看看对方有没有钓到什么好家伙。
过大的反差老是容易引起知蕴敏感的思绪。
人世苦,世人苦。
众生百态,好坏杂糅,是挺造孽的。
巷子里怎么还有那么多她自认为不幸福的人呢?每每想到这里她就想掉下眼泪来。
她还记得政治老师说的:过度的思考会让人陷入虚无。
那么就只是看好了吧,就只是看。
好不容易越过人群走到了目的地,刚刚够看被落日余晖染红的云彩,也就那么一点点。
落日是没怎么看到。
傍晚风很大,呼啸着掩盖了恋人的亲密耳语和稚子的欢声笑语,吹着吹着把头发都吹得又湿又黏。
“知蕴同学,晚上吹的是海风还是陆风?”
“陆风。不过,海陆风是关海边的事吧。”
“哎呀,环海湿地,环海环海,你就当它算个海好了。”
“行吧。”
当最后一点余晖都落尽,月光一点点洒下来,知蕴和杨粒打了车回家。
原本是要追落日的,可一路上见到的听到的,似乎比想象中的落日来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