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恪赶紧从兜里翻出餐巾纸给他,和任由默契地后退直到远离头顶的树,一同看着雷亦铭胡乱一通擦。
“你别来,我们还回去打扫卫生呢。”任由继续被打断的话题。
“其实我自己打扫就......”姜恪一开始就没真打算让任由来帮他打扫,但话没说完被打断了。
雷亦铭攥着纸团又喊了起来:“我上次搬家你和陶欣他们过来玩一宿,搞得满地垃圾,第二天拍拍屁股走人了!现在你倒上赶着去别人家打扫卫生了?你舅给你找到新工作不是保洁吧!”
话一出口雷亦铭就后悔了,一连踩俩雷,恨不得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他快速扫了眼一旁的姜恪,重新瞄向任由,观察他的反应:“靠......不提这些,我一喝酒嘴里就没个把门的。”
姜恪几乎是在雷亦铭目光扫向他的瞬间低下了头,拿出手机随便点开个软件划拉两下又退出,竭力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也想把耳朵捐给有需要的人。
不知道听不懂与我无关。
“我现在就乐意去当免费保洁了怎么着?你那狗窝给我钱我都不乐意接活。”任由接了话茬,神色无异。
或许是因为说错了话理亏心虚,雷亦铭没再缠着要和他们一起回去,三人沉默地等着代驾。
雷亦铭家里条件也不差,今天开出来的是辆911,代驾到后才想起代驾车没地儿放,任由看着那辆911,不知道他刚才怎么问得出要不要送这种话。
雷亦铭本想再打辆车,见多识广的代驾大哥突然提议雷亦铭可以抱着代驾车坐在副驾。
任由想想觉得好笑,附和赞同代驾大哥的提议,要是平时雷亦铭肯定不能同意,但今天喝晕乎了,他就这样被撺掇着稀里糊涂地抱着代驾车坐上了副驾。
任由笑得龇牙咧嘴,对着雷亦铭拍了不少照片,姜恪这才发现任由有颗尖尖的虎牙,很可爱。
“真要和我一块溜达回去?那走吧。”姜恪头一扬。
说完打开导航,跟着地图中间的小指针转了个圈,朝回去的方向迈步。
“你真要溜达回去啊?我以为你为了拒绝他送你才这么说的。”任由跟上说。
“真的,你现在打车还来得及。”姜恪头也不抬地盯着导航转了个弯。
“我看你也没喝什么啊,还到要吐的地步了,你是真不能喝。”任由下了结论,“走就走吧,回去也不远。”
“所以我这不是没吐吗。”姜恪抬头看着任由,他以为任由没注意到他喝了多少,结果人家就这么轻飘飘地拆穿了他。
任由回看他,勾了勾唇角:“你酒量不怎么样,逃酒水平也不行,做得太明显了。”
“明不明显的不重要,你没当场拆穿就是成功。”姜恪也勾了勾唇。
“导航关了吧,我认识路。”任由没再说下去,笑着指指姜恪的手机。
潮湿空气里混杂的泥土味道还没散去,植物幼芽的外衣在无人问津的黑暗角落悄悄裂开。
姜恪挺喜欢在这种不冷也不热的天气散散步,晚风吹着也舒服。
旁边跑过去个人,应该是夜跑的,一身装备看着很专业,三月份就穿上了荧光绿的运动短袖。就是这跑步姿势实在是不敢恭维,跑得跟孙行者似的,蹦得再高些筋斗云就要接上他上天庭了。
孙行者倒是提醒了姜恪,搬过来后还得找家新房子附近的健身房,一周去三四次健身房是他上大学后养成的习惯,前段时间事情多就耽搁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带着点酒劲舒舒服服地溜达到了地儿,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话题内容基本是看路边那朵花,看河边那棵树,再看那条挣脱了牵引绳的柴犬,以及追在柴犬身后骂骂咧咧的狗主人。
姜恪在电梯里又说了一次不用任由帮忙打扫,任由仍然坚持跟着姜恪上了八楼。
一开门,美美一觉睡醒的煤球伸了个懒腰就跑到两人中间来回徘徊。
姜恪有些不好意思,拿了扫帚给任由:“那你帮我扫个地吧。”
任由没接扫帚:“不能上来就扫地。”
“嗯?”姜恪愣了愣,“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任由瞧着不是会迷信的人。
“想什么呢?先扫地的话,待会打扫完别的地方又有灰尘了,地就白扫了。”任由说。
“哦。”姜恪拿着扫帚在地上扫了两下,注意到任由的目光后又停下,举着扫帚架回簸箕上,他没想到任由一副四体不勤的样,还挺有经验。
要打扫的地方确实不多,等姜恪慢悠悠从箱子里找出床上用品铺完床,任由已经把桌子台子柜子都擦了一遍正要开始扫地。
姜恪靠在门框边带着几分探究地看着任由利落的动作,有那么一刻怀疑过他真的干过保洁。
和想象中有背景的小少爷形象出入非常大。
“这什么?”扫帚伸向床底时受到阻力,任由从旁侧一绕,把东西勾了出来,见是个盒子,“床底下都没扫你就往里藏东西,埋不埋汰。”
埋汰,姜恪不可置否,都怪酒精让他思维变迟钝了。
“小黄书吗,这年头还有在床底藏这玩意儿的吗,现在不都是电子版。”任由扫完床底,准备把盒子塞回去,嘴里不忘打趣。
“看来你有很多电子藏货。”姜恪截住盒子直接打开,把里面的烟一盒一盒往床头柜里放,用行动表明里面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几盒烟藏这么深?”任由说。
“以前藏习惯了......躲我妈。”姜恪说。
应该是晚上喝了酒的缘故,他又想起以前的事。
服了,这一晚上究竟要想起多少回以前的事啊姜恪。
有次老妈找不到剪刀直接去他床头柜翻,等到他回家时发现原本放在床头柜里的烟和打火机都不见了。
他做好了老妈会找他谈谈或者数落他的心理准备,但最终什么都没有等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是他从来没往抽屉里放过这些东西。
直到后来某次陪钟女士聚餐,觥筹交错间有人给他发烟,钟女士像是怕他应下,急于隐瞒一般告诉众人她儿子不会抽烟,替他拒绝了。让他感到无奈又无力。
任由迅速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开玩笑道:“有机会见到阿姨我要告诉她,她的乖儿子私底下烟酒都来。”
姜恪眼神闪烁,避开任由的视线,犹豫片刻道:“那没机会了。”
“怎么?不给我见阿姨的机会啊?”任由凑到姜恪面前,故作失落。
“不是我不给。”姜恪不知道该不该说,“我爸妈......前段时间去世了。”
“啊......怎么......”任由说了一半闭了嘴。
“......车祸。”姜恪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