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突然这般反应,倒把姬扶渊给吓了一下。
“哪里不舒服?”
“回王上,臣侍、臣侍近日总是做噩梦,睡不好。刚才神情有些恍惚,还请王上恕罪。”
姬扶渊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这两日她又太忙,不然,肯定要再以沈谛听的身份来见他的。
他和她在一起时,太过拘谨,反而和沈谛听在一起,能够放松的多。
姬扶渊直接俯身,将他打横抱起来。
“那便先不出宫了,你好好休息两日。”
……
盛明霄以为姬扶渊那日看到姬长河在他院子外会生气,可是接下来的日子,什么都没有发生。
流光说:“小主,消息已经透露给连才人身边的宫人了。”
盛明霄点点头,“挑件最素的衣服出来。”
影若去给他拿衣服,过了一会儿,走过来,边帮他换下衣服,边说:“小主,今日,小的就不同您一起过去了。小的觉得……宁王好像有些起疑了。”
“那好,你留下。”盛明霄想了想,又道,“你注意一下,连才人的动作。他若是不去告状,得想个法子,让姬扶渊来把我和宁王抓个正着才行。”
“小主。”影若面露难色,忽然有些退缩,“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其实,我们才来凤临不久,不急在这一时。我们、我们还没好好活过呢!”
盛明霄与流光一同看向他。
盛明霄虽然是他们二人的主子,但是从小到大,他们三人与兄弟没有区别。
盛明霄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怕,有我呢。”
影若看着他,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但最后还是艰难的点了头,应了下来。
盛明霄与姬长河先后到御花园侧面偏僻的池塘附近。
这里的池塘,实在没有什么好看。
盛明霄静静地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等着姬扶渊来“捉奸”。
姬长河在他身后,自顾自地说着:“这次赴约,其实,我有一事,想要问清楚。前天,约我来见之人,虽然从身形着装上,看着是你,但是……始终不肯说一句话。他用水在桌面上写下时间地点,但是字迹很快就没了。我也没法分辨。霄才人,你身边那位叫影若的宫人……”
身后传来一些响动,像是踢到了什么。
姬长河转身看去,“谁?!”
一道身影在柱子后面晃了晃,正要跑,被姬长河飞身拦下。
她脚步点地,轻松轻功落在连才人身前,挡住他的去路。
就在这时,姬扶渊带着贴身的宫人也赶了过来。
连才人见姬扶渊过来了,脑袋一热,激动地指着盛明霄,跪地大喊道:“王上,霄才人和宁王在这里幽会!”
姬长河看向盛明霄,又看向姬扶渊,似乎在斟酌什么。
姬长河觉得一个皇侍,不足轻重,万一姬扶渊松了口,愿意让她把盛明霄带走,也未尝不可……
见姬长河面露迟疑,不做辩解,盛明霄心中一喜,这样一来,也算是做实了她觊觎自己之心了。可面上,他显得十分委屈。
“王上!”盛明霄眼中氤氲着水汽,“臣侍冤枉!”
……
懿安宫。
高位之上,那张高椅形似小榻,姬扶渊最喜欢倚靠在上面。此时,她正侧卧着,微阖着眼,仿佛小憩一般。
下首众人大气不敢出,整个大殿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宁王面无表情的看着高位之上的姬扶渊,沉默许久,像是暗自下定决心一般,上前一步。
抢在她开口之前,跪在地上的盛明霄,跪行几步,带着哭腔,大声喊冤道:“臣侍与宁王清清白白,怎可因连才人一面之词,就让臣侍背上欺王之罪!
臣侍身后,是岌岌可危的北齐!臣侍离开故国,远走他乡,来到雍地,不敢奢求王上垂怜,只求平安度日,怎料竟招人妒忌!”
他说的激动、急切、愤懑,仿佛真的受了极大的冤屈。
宁王定住了脚步,也没有再言语,好像盛明霄的一番话,将她下定的决心给动摇了。
姬扶渊缓缓的睁开眼睛,不疾不徐地睨向下首跪地的盛明霄。
那眼神,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霄才人,完了!
大殿内,更加寂静,谁也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响,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王上可是个不高兴都能杀人的主儿,更不要说染指女人……
抖如筛糠的,还有连才人,尽管是他告发,如今只怕王上会连他一起处置了。那个心思难测的暴君!
他垂着头,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又恨不该直接告发,总该想个法子的!太过冲动!
宁王握紧了拳头,硬着头皮,开口道:“皇姐,小妹与霄才人清清白白,相信皇姐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小妹有个不情之请。不如皇姐将霄才人赐给小妹。不过一和亲之人,何必闹得如今这么兴师动众。皇姐本也无意和亲,赐给小妹,也省的一些有心之人搬弄是非!”
“噗通”!连才人腿一软,已经跪下。
姬扶渊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宁王身上。
“哦?皇妹对霄才人感兴趣?”
宁王急忙否认,“自然不是,皇妹只是怕霄才人在这宫中……”
姬扶渊打断她,声音平静的骇人,“那就是真的和霄才人之间有什么了?”
“不敢!请皇姐明查!”姬长河单膝跪地,行下皇室高礼。如今她是封地诸侯王,本无需跪地,但是……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又是在姬扶渊的地盘。
姬长河垂首,却偷偷的瞥向盛明霄。
与她共度一夜的人,不论是他,还是他身边的影若。
她都要护下他。
可今日局面,姬扶渊真让盛明霄死,她又当如何?!
姬扶渊忽然笑起来,“孤自然是相信皇妹的,不然,莫说是盛明霄,就是你也该凌迟!”
这次所有人都跪下了,大殿又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不寒而栗,都深深地垂着头,恨不能藏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姬扶渊摆摆手,说:“所有人禁足七日,包括,皇妹你。”
“是,皇姐!”姬长河赶忙应下。
“所有人好好反省,都退下吧。”姬扶渊的声音懒懒的。
过了一瞬,众人才清醒过来一般,所有人谢恩后,逃也的往外走,突然的大赦如梦似幻,生怕姬扶渊反悔。
那慵懒低沉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炸的众人头皮发麻,“盛明霄留下。”
所有人都脚步一顿。
接着,盛明霄定在原地,其他人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
姬长河也定在原地,似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迈开步子离开了。
盛明霄艰难的转回身,再次跪在地上,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声音发颤地说:“王上!”
“过来。”姬扶渊朝他招招手,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温和。
盛明霄很怕,但不敢不从,还是迈着小碎步,轻盈地移过去。
他不敢怠慢,真走近了,又暗暗怪自己走的怎么这样快?
他在距离姬扶渊一步之处停住,低眉颔首。
半晌,没再听到姬扶渊的声音,他抬头,对上那双凤眸,激的他再也站不住,猛的跪下。
他很想哭着求她怜爱,让她心软,他没少学习这样的本事,可他现在竟哭不出来。
恐惧将他包裹住,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触了她的逆鳞。
她真的放过他了吗?
不,她之所以表面不计较,那是因为这件事牵扯进姬长河!那是她的皇妹,她只是想放过她,可未必会放过他!
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很用力,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我该怎么罚你呢?”
盛明霄胸口不可抑制的起伏着,姬扶渊折磨人的手段数不胜数,她多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来,到榻上来。”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静的像暴风骤雨前夕。
盛明霄不敢怠慢,颤抖着跪行到榻边,不知王上是何意,他只能小心的偷看一眼她的神色,但也只是轻轻一瞥,绝不敢瞥看长了让她觉得冒犯。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忽然放在他腰间,带了些力气,将他扶起来,接着,那双手的主人将他收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让他放轻松。
她的心思,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盛明霄任由她摆布,于是被脱掉了外袍和中衣,只剩下素白的里衣和轻薄的亵裤。
她的手法轻柔,很是小心,甚至让盛明霄有一种,她被自己媚惑了的错觉。
姬扶渊将他换了个姿势,令他趴在榻上。
与其说是趴在榻上,倒不如说是半趴在姬扶渊的身上。
盛明霄此时胸部伏在榻上,下意识的用手臂撑了下,又放松下来。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刺激着盛明霄的耳膜,瞬间让他红了脸。
刚趴伏的他等待着姬扶渊接下来的动作,却不成想,臀上传来巴掌的温热,接着便是那羞涩的痛感。
他天生痛觉敏感,不知道是姬扶渊没用力,还是羞耻放大以后,掩盖了痛觉。他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脸上火烧火燎,这种热一直蔓延到脖颈。
“啪!”
“啪!”
疼痛终于占了上风。
他的脸烧的更厉害了,身后的痛也更厉害了。
心跳却比刚才放缓了些,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慢慢的放回去一些。
今日这种流言蜚语,姬扶渊不杀他,更没用重刑,竟然只是……只是打屁股!
这次他终于哭了出来,哭的梨花带雨,他将拳头放在自己的嘴里咬着,决不让自己出现丑态,只嘤嘤的哭着,疼的厉害了,不受控制的踢起腿,高扬起脖子,也硬生生将哀嚎声咽回嗓子里。
他得让她疼他怜他,切不能让她厌弃了他。
身后疼的要炸开,盛明霄的脑子里却乱成一团,如今他想的依旧是该如何让姬扶渊消除对自己的疑心,同时把祸水引到宁王身上去。
最好的结果,就是这把火,一路烧到大雍中地,烧上去,让整个大雍乱成一团!
母皇说过,只有大雍乱了,北齐才能得到喘息。所谓和亲,不过是权宜之举,而于大雍来说,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最省人力物力的时机,大雍凰帝下令踏平北齐只是早晚的事。
身后那只大手停了下来,盛明霄一只手还堵着嘴巴,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榻上的锦垫。
他哽了哽,慢慢吞吐着呼吸,平静了下自己的神色,这才回过头,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用晶莹朦胧的眼睛看着姬扶渊。
姬扶渊耍惯了百斤长刀,手上力气大,记得前世他曾哭着埋怨过,她手重,她所谓的没用力,对他来说,却疼的很,再加上他比一般人都怕疼。
自那次以后,这句话就深深的印在姬扶渊的心里。
姬扶渊下手教训他,有意压着火气,把力气放轻。她怕伤了他,也不忍看他趴在床上嘤嘤哭泣着时不时喊疼的样子,又可怜又心酸。
可太轻易饶过他,实在让她咽不下这口气!不罚他,岂不是纵容他更放肆!
姬扶渊爱他是真,火大也是真,前世纵使他胆大包天的同她争吵,也不会如今世这般,竟敢去勾搭别的女人。
前世并非宁王接亲,而今生不知为何出现许多偏差。
姬长河那个蠢东西!她定然也不会轻饶!
而眼下……
姬扶渊怒眸轻抬,映入眼帘的是瑟缩着肩膀的人儿,他鼻尖红红的,身体一抖一抖的,俊美的脸上湿润的像一只雨后的小鹿,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与其说害怕,倒不如说,更多几分羞涩的美。
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偏又如晨露中的白牡丹,娇艳欲滴,又不过分招摇,只摇摆的恰到好处,触人心弦。
姬扶渊并不是个会被美色动摇的人,但是看着眼前如此楚楚可怜的盛明霄,她内心不禁动了动。
然后……她要了他。
从懿安宫到沁玉轩,盛明霄终于侍寝了一晚。
他终于攀上了凤床,得到了宠幸。
尽管这一晚上,他过的并不舒坦,甚至有些难捱,但他还是欣喜万分。
盛明霄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在,想来应该是去上早朝了。
他看着昨夜被姬扶渊解下的床帷,喃喃道:“若是换作别人,莫说她疑心,单就是传出与其他女子的流言蜚语,想必……也是不能活的。”
想到这里,他微微咬着下唇,脸色露出羞赧,昨夜的缱绻仿佛就在眼前。
他侧躺着,放在身侧的手,慢慢移到身后,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并不敢揉。就是这么呆着不动,现在也是痛的。
他俯身趴下,明明疼的紧,他却笑起来。
这一晚上,王上是疼他的,所以要他的时候动作小心,王上也是气他的,才时不时,突然的甩一巴掌,疼的他呜呜咽咽。
一晚上断断续续,差不多到了后半夜,她才真的停了手。
他身上被汗湿了,也哭累了,才睡着。
可见……她疼惜他,又不忍心伤他,才会这般费神费力的罚他。
一想到身上的汗,他不禁抬臂闻了闻,又低头去嗅。
好在他自幼用果浆蜜露沐浴和内服,身上只有淡淡的果香,并没有其他的味道。
“小主,可醒了?”
影若说着,已挑起床帷。
四目相对,盛明霄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
盛明霄轻咳两声,收起笑容,用手臂撑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挪下床,又自尊心作祟的不想让影若发现自己的异样。
盛明霄下了床,站稳,他抬起双臂,配合影若为自己更衣。
看着影若在自己身前忙前忙后,他道:“你近来有心事?”
影若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又继续为他着装,待帮盛明霄将衣物都整理好了。
“没,只是……我们费尽心思,姬扶渊却没什么动作,宁王那边一点动静没有。看来,姬扶渊是不会杀她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半晌,影若睫毛颤了颤,再次看向盛明霄时,眼神中更多了些哀怨和伤感。
“小主,我们其实可以走另一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