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晚风逢君至
初秋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刚划破夜色,积攒了一整个傍晚的乌云彻底沉落,细密的雨丝骤然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瞬间模糊了整片夜空。
沈清文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心底漫上一丝无奈。
出门前看天气预报说是阴天,她便没有带伞。室友们下午便结伴回了宿舍,只有她因为报名了图书馆的志愿整理工作,留到了最后一节课结束。此刻走廊里的学生早已散尽,只剩下空荡荡的长廊,和耳边连绵不绝的雨声。
夜色裹挟着微凉的晚风灌进走廊,带来雨后独有的湿润凉意。地上的瓷砖被风吹来的雨雾打湿,泛着清冷的水光。宿舍区和教学楼隔着一大片露天的林荫道,没有任何遮挡,这么大的雨,走出去必然会被淋透。
沈清文低头看了眼怀里紧紧抱着的画稿,那是她熬了两个晚上画好的参赛作品,纸面轻薄,最怕沾水。她犹豫了几秒,最终咬了咬下唇,将书包顶在头顶,把画稿护在胸口,做好了奔跑的准备。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地间织起一层朦胧的雨帘,远处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温柔却遥远。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冲进了风雨里。
冰凉的雨点瞬间砸落在发顶、肩头,浸透了单薄的校服外套。初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发丝滑落,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带来阵阵寒意。沈清文不敢放慢脚步,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画稿,低着头快速往前奔跑。
晚风裹挟着雨水迎面吹来,吹得她睁不开眼睛,校服的袖口和下摆很快被彻底打湿,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林荫道两旁的香樟树叶被雨水冲刷得沙沙作响,不断有积水从叶尖坠落,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跑道上积了浅浅一层雨水,她跑得有些急,帆布鞋踩过水洼,发出清脆的水声,裤脚早已沾满湿漉漉的水渍,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蔓延上来,冻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雨太大了,视线一片模糊。她只能凭着熟悉的路线往前冲,额前的碎发全部湿透,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呼吸因为急促的奔跑变得有些紊乱,胸腔微微发闷。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一路狼狈跑回宿舍时,头顶骤然落下一片阴影。
漫天坠落的冰冷雨丝忽然被隔绝开来,原本落在身上的雨水尽数消失,只剩下晚风残留的微凉。
沈清文奔跑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抬起头。
朦胧的雨雾里,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稳稳悬在她头顶,伞面干净利落,挡住了所有风雨。
她微微怔神,缓缓侧过头。
身侧站着一个少年。
夜色与暖黄路灯交织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利落的手腕。少年身形高挑,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眼清隽干净,轮廓利落温柔。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几缕发丝微微垂落,添了几分松弛的慵懒。他半边肩膀暴露在伞外,深色的校服外套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晕开一片深浅不一的水渍,微凉的晚风拂过,带动他衣摆轻轻晃动。
是纪裴景。
这个名字几乎是瞬间浮现在沈清文的脑海里。
纪裴景是他们全校公认的风云人物,成绩稳居年级榜首,性格安静内敛,不爱喧闹,却偏偏长相出众,气质清冷,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惹眼的那一个。他不爱凑热闹,独来独往,安静得像窗边月光,遥远又干净。
他们不算熟悉,甚至几乎没有过交集,仅仅是同班半年的点头之交。沈清文向来安静内向,习惯了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从未想过会和这样耀眼的人有除了课堂之外的牵扯。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略显狼狈的模样上,声音被晚风揉得温和,清冽动听,像雨后干净的泉水,穿透嘈杂的雨声落在她耳边:“慢点跑,别淋感冒了。”
沈清文站在原地,微微屏住了呼吸,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雨水还挂在她的睫毛上,湿漉漉的视线里,少年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脚、沾满水渍的鞋面,再对比他干净整洁的模样,忽然生出几分局促和窘迫。
她下意识地收紧抱着画稿的手臂,小声道谢,声音带着一点奔跑过后的轻喘,软软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