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儿臣错了,儿臣只是觉得憋屈,一时口不择言,母后息怒,母后息怒。”
温珩紧紧拽住崔皇后衣摆,一下又一下磕头谢罪。
“珩儿,不要再让本宫听到这番话。你是我的儿子,你生来就必须做太子,懂吗?”
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他的脸,殷红细长的指甲微微嵌入肉里,看着崔皇后眼中的晦涩深远的情绪,温珩颤抖的开口答应。
崔皇后满意的看了看温珩,缓缓收回手仔细擦拭一番,“这些日子你父皇训斥了两次,太多了。”
“儿臣知错,儿臣定当谨言慎行,不给母后添麻烦。”
“退下吧。”
“陛下呢?”
关嬷嬷轻手轻脚推开帐门,听到崔氏问话,恭敬答到,“老奴去的时候,陛下已不在帐中,听执勤的侍卫说,陛下去了赵嫔那儿。”
“他在躲我。”
手边摆的糕点茶器,一把被掀了出去,良久,崔皇后语气幽怨,“赵氏,伺候圣上颇为用功,本宫作为后宫之主十分欣慰,赏。”
关嬷嬷低头掩下眼中不忍,上位者的斗法,受伤的往往是下位者。
“温珣,是本宫掉以轻心了,陛下当年送他出宫时,本宫就该意识到,他还是偏宠那个贱人的。”
“娘娘息怒,不管怎么终归是您赢了,如今淑妃已逝,五殿下没有母族扶持,就算如今攀上相府,可就按今日的局面,老奴瞧着沈相到是不满这桩婚事,还有两年时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是吗?”崔皇后凤眸微眯,扫向关嬷嬷的视线带上点点凉意。
关嬷嬷连忙跪下,“娘娘恕罪,是老奴嘴笨。娘娘威容昭耀,德被八方,太子殿下才德兼备,睿智超群,哪是罪奴之子可比。”
崔皇后慢慢收回锐利的视线,想起陛下这些年来对崔氏诸多防备,心中不免恼怒,但更生气他今日竟然把朝阳赐给温珣,小时候护着,如今长大了还要护着,就这般爱那个贱人吗?
岁月在她脸上没留下过多的痕迹,唯有眉间的皱纹消散不去,曾几何时她也是真心爱慕着这位帝王,可自从淑妃去世,数十年如一日的冷淡打压早已把爱意消磨殆尽。崔皇后掩起双眼,遮住眼中阵阵杀意,比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更爱大权在握,独坐高堂。
相府营帐内,三方对峙。
“爹,你就别生气了。此事是我擅作主张,言言给爹爹赔罪了。”
“哼。”
沈淮序一戒尺打下,谢长赢疼的跳了起来,“爹!你打我干嘛,我充其量是被胁迫后立场不坚定,她才是主谋,你打她啊。”
“混账东西,上不遵老违背父亲,下不爱幼不护弟妹。”说完,又是一戒尺朝谢长赢打去。
“谢纾言!你愣着干什么,良心被狗吃了!小爷都是为了你啊!”
“小爷?我让你是个爷!”
谢长赢被追的满场跑,谢纾言眼疾手快拉住沈淮序袖子,讨好的朝沈淮序笑了笑,趁机使了个眼色,让他开溜。
“爹,你不是说了我要是喜欢温珣,您会帮我吗。”
“那我是让你如此胡来吗?爹是不是说了,从长计议,从长计较!你这般,是要把相府推上风口浪尖啊!”
谢纾言明白,她爹说的没错,此番行事确实把相府推到众人面前,可一时示弱有什么用,上辈子还不是没被放过。
“爹,外祖母为何要推迟回京?你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想起岳父岳母传来的消息,沈淮序不禁凝视起她来,虽说她那梦稀里糊涂的,但要不是她坚持,还真就错过了隐患,谢家此间查出来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结合起她说的抄家来看,事情发生的颇为巧妙。
“你上次说的事,可还有隐瞒。抄家灭族是大事,更何况还涉及你外祖母。”沈淮序眉眼升起慎重,倘若皇帝真起了杀心,相府此番主动出手,只怕会大大加重疑心,还是得尽早布局啊。
“梦里一切都发生的太多突然,许多事女儿也记不大清。只记得相府被围是北郊大营的人,定下的罪名是结党隐私、扰乱朝纲,谢家是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外祖母女儿不知,只记得我们死后不久,外祖母便毒酒一杯,走了。”
“死后的事你也梦到了?”
“嗯,梦到了,您上次问我为何一定是温珣,因为在女儿梦中,坐上那个位置的是温珣。”
“太子呢?温珣无权无势,既无母族帮衬,又无妻族助力,就算太子没了,崔家可还有七殿下?”
“错了爹爹,在梦中太子是我们死的那年登基,不仅如此陛下和太后也是逝于同年,而温珣上位则是三年后。”
沈淮序眉头渐渐皱起,眼中聚起怒火,“你还敢说不是再拿全家性命去赌,那叫上位吗?那是造反?还有三年,倘若失败了如何?谢纾言,当真是平日太宠着你了。”
谢纾言直直对上她爹愤怒的眼神,毫不退缩,“所以啊爹爹,他有能力,我们有实力,两厢联手何须等待三年?倘若顺利,明年陛下斌天之际便是温珣上位之时。”
“住口!”
谢纾言缓缓挡住发红的脸颊,泪水蓄满眼眶,“爹!君不慈!”
沈淮序颤着手扶起跪在地上谢纾言,满脸懊恼的看着她肿起的侧脸,“言言,你说陛下、太后与我们死于同年,你就没想过此事另有原因吗?是,这次你外祖父确实查出谢家旁支贪了一笔公款,但数目绝不至于到灭族的程度,若真按你所言,只怕是有人再暗中推波助澜。”
“可梦中皇舅舅年后确实传出病重的消息,至于太后,舅祖母身子骨也一直不好。”
“言言,你信爹爹,陛下绝不是卸磨杀驴之人,此事一定另有隐情,如今咱们慢慢来,还有时间。”沈淮序揽住谢纾言,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