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人享得了福吃得了苦,跟野草似得在什么地方都能存活,不仅不像其他人一样嫌弃,还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忙活完自己的事还不忘给别人搭把手,安抚烦躁的同学,还拿出她妈帮她准备的防晒霜和大家一起分享,宿舍里的咒骂声顿时被欢声笑语取代。
大家刚铺好床单,陆陆续续的集合哨声就尖锐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快快快!集合了!”
高一(5)班集合点在一处阴凉的空地上,午后灼热的阳光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所有人迅速按高矮列队。
站在最前方的教官姓周,是个皮肤黝黑、脸型方正的年轻军人,声音洪亮得像自带了扩音器,简单几句自我介绍的开场白后,便是一堆上厕所打报告,不能违反规定,见到教官要打招呼等要求,还夹杂着‘听从命令’、‘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口号,瞬间把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随着众人的一阵哀嚎,真正的军训开始了。
“稍息!立正!”
“向右看——齐!向前——看!”
“报数!”
各式各样带着点口音的口令声,此起彼伏的报数声,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基地四处回荡,对于这群十六七岁的少年来说,军训是个费体力的活,才站了十多分钟的军姿,汗水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浸湿额前的碎发。
比起其他班在太阳底下暴晒,5班选的这个位置已经算很好了,可依旧累的人不行。
陈以昭努力挺直腰板,跟着教官的口令动作,鼻子里那点残留的不适在持续的站立和曝晒下被放大了,但她咬着牙,不想因为这点不适成为有特权的学生,只是偶尔和旁边同样晒得蔫蔫的温梨交换一个“坚持住”的眼神。
远处飘来的白云遮挡住灼热的阳光得到了一丝清凉,休息的哨声如同天籁,学生们仿佛被抽掉了骨头,在滚烫的地面上连滚带爬,拿起各自的水杯拼命灌着水,随后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聊天。
偶尔能看到其他班有试图偷懒的男生被教官抓个正着,哭丧着脸罚做俯卧撑或者蛙跳,跟说相声似的讨价还价引来周围一片哄笑声,也为枯燥的军训带来了一点趣味。
时间的流逝在口令与汗水中缓慢爬行,每一个动作都考验着这群温室花朵的意志力和体力,当傍晚解散的哨声终于响起时,如释重负的哀嚎和庆幸的欢呼响彻云霄。
站了一天军姿,陈以昭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肩膀也又酸又沉,只想立刻瘫倒在宿舍的硬板床上。
“昭昭!温梨!这边!”
清脆的喊声传来,陈以昭闻声看去,只见杨羡和乔安澜正隔着人群站在不远处挥手。
杨羡剪着利落的短发,带着眼镜,整个人看着沉稳冷静;而乔安澜则留着一头卷发,五官精致性格活泼得像只小麻雀。
“你们班怎么解散这么晚。”乔安澜蹦跳着过来,亲热地挽住陈以昭的胳膊嘟着嘴不悦的说。
“我也想知道啊!”陈以昭哭丧着回答,“我感觉我能睡死过去。”
杨羡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以昭一番,语气直接:“看着精神还行,没破相,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说着,她转向温梨,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温梨温柔地笑笑:“她没事了,就是累坏了。”
“走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乔安澜一手挽着陈以昭,一手招呼着温梨和杨羡,顺着人群朝食堂方向走,“我跟你们说,我们班教官可凶了,隔壁班有两个男生偷懒被罚面对面蛙跳,跳得脸通红,笑死我了哈哈。”
去食堂的路不算近,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乔安澜的精力似乎无穷无尽,话题跳跃得飞快,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猛地转向杨羡:
“对了,你早上在群里说的那个第一名帅哥呢!”她松开陈以昭,兴奋地摇晃杨羡的胳膊,“人呢人呢?快指给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帅到没朋友?”
杨羡被她晃得翻了个白眼,一脸“又来了”的不耐烦:“乔安澜,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累成狗了还有心思看帅哥?花痴病晚期没救了。”
“哎呀,看一眼嘛!精神食粮!不看白不看!”乔安澜不依不饶,看向陈以昭,“难道你们就不好奇杨羡都觉得帅的帅哥长啥样吗?”
陈以昭眉头一挑,也笑着附和:“杨羡,不要藏着掖着,满足一下广大人民群众的好奇心嘛。”
温梨抿嘴轻笑,安静地看着她们闹。
杨羡被她们闹得没办法,眼神随意地往旁边一扫,恰好看到不远处,几个男生也正朝食堂走去,其中一人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和大家一样的红白配色的校服,却仿佛自带隔离罩,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好看,他侧着脸,脸部的线条干净利落,正听着旁边同学说话,眼睛带了点笑意。
杨羡用下巴朝那个方向极其随意地一点,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无奈:“喏,人在那儿,今年新生入学第一名,方知韫。”
陈以昭顺着杨羡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原本随意的神色一顿,瞳孔猛地放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乔安澜还在兴奋地小声惊呼“哇塞真的帅!气质绝了!”,温梨温柔的附和,杨羡催促的抱怨……
所有的声音都模糊远去。
她的视线牢牢地钉在那个挺拔的背影上,看着他随着人流,渐渐融入食堂门口熙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指尖贴着裤子口袋,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巾的轮廓,胸腔里的鼓点却经久不息。
原来,他叫方知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