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修极有可能会左右下一位二系领主的人选。自己子女成为二系领主之事已然无望,阿瑟只有通过参与立储这条路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样一来他只能选择支持第九兄之子沙利宁,与旧敌握手言和。好歹沙利宁是纯正的二系人,二系的总是最好的。
打算终身担任二系领主机要秘书的阿瑟,来不及实现雄伟的计划便惨死于完全不值当的破事之中。
随普洛姆远征时,他还未想出有效方法削弱修,就被敌人先手灭掉。他与灰发夫人无子,对方获得了他全部财产并重新规划自己的婚事。阿瑟的遗孀很少露面,待人冷冰冰的,肌肤白得透亮,像冰雪做的,微笑起来也毫无暖意。沙利宁感觉他像男版的雪女皇,年轻Alpha都看出他与阿瑟毫无情义,他似乎对配偶的早亡持有一丝兴奋态度。沙利宁不禁想吐槽,阿瑟与男版雪皇到底是伴侣还是仇敌?真让人质疑!这样的两个人还结什么婚啊。以及,他祖父是从哪儿找来的这种高冷风格的Omega,这简直太奇怪了,二系真的存在这种冷漠之人吗。
“雪皇”的到来不止令阿瑟感到野心受挫,也使他十分寒心。这名Omega来自雪之乡,是当地领主的外甥。雪之乡的人没有发热期,当地的纯血统Alpha和Omega有一点超能力,能够短暂催眠他人。所以,阿瑟和“雪皇”纵使已完成血液注册几十年,但他从未标记过对方。被“雪皇”催眠会产生失去小部分记忆的后遗症,所以阿瑟不敢接近他的配偶。每当他在家被“雪皇”蔑视,就怨恨起安排这一切的沃尔特。没有什么人能打开“雪皇”的心扉,获得家庭温暖对阿瑟来说几乎不可能,雪之乡的Omega对他只有冷言冷语。沃尔特这样算得上触犯虐待子女罪了,阿瑟想,可惜法律无法制裁他冷酷的父亲。他只有在心中暗暗诅咒沃尔特永远无法获得幸福。
人生的最后,他在混乱中看到普洛姆被接住,啊,他弟弟永远是命运的宠儿,光有父母的疼爱还不够,他还得到了伴侣的珍爱和民众的欢迎。
但这没什么可嫉妒的,落下去时阿瑟有些滑稽地承认,自己居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祝福了普洛姆,希望他能好。毕竟倘若没有普洛姆,他早已沦为下流之人。
他错过了加尔的援助,但是十分感动,他觉得自己有个好同僚,没来得及祝福加尔,这名纯血Alpha便跌死了。
短短一生,他始终坚持奋进,反正已经尽了全力,死就死吧。
阿瑟致死都不知道他如此悲惨的人生居然会被大把大把的Beta、混血羡慕。对大多数人而言,阿瑟的名誉、地位、形象和权势是他们终生无法企及的。
没错,还有形象。当初,他正是因为长相可爱才得到了沃尔特的承认和留用。
——安托尼娅——
安托尼娅是卡济克的堂姐,他们使用相同的姓氏,有同一个曾祖父。但实际上两家关系非常远,远到几乎从不来往。
安托尼娅一家被家族孤立的原因在于她父亲的母父是个风评相当差的模特。这位模特并不算家族成员,他是安托尼娅祖父的外室,从未成为任何人的法定配偶。到安托尼娅出生时,这位模特早已失联,准确的说,他通过将亲生Alpha子卖给卡济克家族的方式实现了财务自由并从此人间蒸发。安托尼娅的祖父看在她父亲是个纯血小孩的份儿上把他赎回并计入家谱,据说所有亲戚都知道这笔买卖还涉及了异常激烈的讨价还价,后来安托尼娅的祖父常常抱怨这事亏了。这种糟糕的出身使得安托尼娅的父亲在家族中地位卑微,饱受歧视。他在中等部毕业后便忍无可忍,迅速逃离了那个恶心的家,刻意选择在偏远地区生活并很早就与当地人结了婚。
安托尼娅的父亲没用几年就遗忘了母星的家族,然而母星的家族并未遗忘他。在他成年那天,仍旧在法律上被授予了骑士头衔。
这名骑士没有封君也没有领地,甚至因此失去了在市场上自由就业的机会。一个没有高等部文凭的纯血Alpha实在是异类。成年之前他可以冒充杂血去打打短工,自从身份在居住地被公开后,他就没办法混下去了。
骑士夫人在当地是很受追捧的女性Omega,样貌还过得去,其他条件就别提了。总之,骑士和骑士夫人谁也帮不上谁。周围地区大小领主全都拒绝雇佣安托尼娅的父亲。商人们一看他的身份信息也纷纷婉拒,没有人想惹麻烦。安托尼娅的父亲长期没有收入,逐渐颓废,日常后悔生下安托尼娅又没钱养育她这件事。其母因为赚得骑士夫人的头衔而选择留在这个家,通过当掮客谋生,一家三人租住在姨母的破房子中艰难度日。
无论你多么杰出,没人提携终究在纯血世界成不了气候。这是一个重视联系的世界,孤身一人,很难前行。除非你生来便是大领主。不然适当地讨好长辈便十分重要,最困难的情况就是家族中无人发迹,安托妮娅的母系亲属都是勉强自顾的水平,她又被父系亲属看低,长期缺乏有效社交。
等她因形势变化终于获准到母星探亲时,与她年纪相仿的艾莲娜已经是星系领主了。她方才感叹自己为了吃饭耽误了太多时间。但人在贫穷时心里没有其他,只想着如何多赚点钱好提高生活质量。
安托尼娅看起来比艾莲娜耀眼,母星的同僚没有一个猜得到她曾在偏远地区过着总为下个月口粮担忧的糟心生活。
她卓尔不群,在同龄人中藏也藏不住,那不入流的校园根本不配有她这样一个学生,她是全区唯一的纯血Alpha。在学校和家庭中所学的东西不够她的成长,苦涩的少女时期历练出她适合拼搏的性格。她颇具潜能,但无人资助她的学业。
她在高等部时与青梅竹马的邻居Omega女孩结婚,然后被迫休学三年,为了养家糊口,她曾做过杂血Alpha都不屑一顾的底层管理工作。她母亲忧愁地活着,父亲是个废人,她能够拥有一个家,就已经感激不尽,一度根本不想继续学业。由于父亲还活着,她成年后连骑士头衔也未能得到,争取战士头衔又受到阻挠。尽管她是纯血Alpha,却连头衔都没有,成为了罕见的纯血士兵。
附近的小领主同意雇她当普通士兵。她干脆就放弃了这收入一般又风险巨大的工作机会,直接去为商人效劳。她需要一所房子和养家糊口的钱,为此全然不顾颜面,对依靠表姨微薄接济生活还自诩高贵的父母,她已经受够了。
父母更希望她成为一名士兵,这不失最后那点尊严,或许还能以战功继续晋升。
“饿死吧!和你们无用的尊严!”安托尼娅这样回答。“假如我战死,你们根本无力照顾我的妻儿。所以别再多说,安静一会儿吧。”
这个选择使她脱贫致富,因为经济宽裕,她和配偶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此时她父亲死了,她继承了骑士头衔,买了些破产领主的领土,占据这破烂区域的一角。因为当过商人的保镖,她学会了驾驶机甲和基础的格斗。
她终于被一个小领主收为封臣。在这里她没得到重用,但至少有了自己的机甲,并得到一些晋级机会。此时她在同列中年龄已有些偏大,为了向上爬,她开始动起歪心思。
凭借自身条件,她成功诱惑了主公的独生子杰伊,使这位尚在叛逆期的少爷与她私定终身。随后她便谋害了自己的封君,花了力气降服其旧部,然后继承了小领主的位置。这没花多久,她的新伴侣一直帮她,他们育有三个子女。
她的上司变为星系领主的边境封臣,这颗星球的主人。
不出四年,她便在无人的角落杀害了他。这时她是A7级,由于杀了主公而升为A6,但没人注意。
已故星主乃独身主义者,这位置暂时空了下来,星系会议通常会安排他的近亲来继承,但由于法律限定,继承者必须亲自统辖该领地,导致已故领主的亲戚中无人愿意迁来。
安托妮娅作为已故领主麾下最高级的封臣,捡漏补缺,成为195系天女星领主。此事本有争议,已故领主的机要秘书实际上具有与安托尼娅竞争的资格,但此人因受威胁而选择继续担任机要秘书一职。
到此,好运未完,195系领主选安托尼娅第三子为其孙之配偶。安托尼娅又获得了新的地位,她从一般封臣变成了领主的亲戚。她变了一个人,只为荣誉拼杀。不再是中等部那个衣着朴素笑容谦逊的Alpha少女,也不可能再为一句“让我为你编辫子”就跟Omega结婚。
四十二岁时,由于“一表人才”,安托尼娅获得堂亲邀请前往母星回归家族。在那,她见到了堂弟卡济克。
他真是光华夺目,跟大帝的子女玩在一起,不分高低。
他眼中带着对世界的探索和一丝担忧,但辛苦过来的安托尼娅看得出,那绝不是在担心个人经济问题。
卡济克不缺吃和穿。他简直什么都不缺,长到十九岁顺利毕业就获封大帝封臣。
大帝封臣。
安托妮娅未曾想过的头衔。
她从小就没时间做梦,别人作文里写的成为英雄之类的远大理想她根本没有,唯一在意的只有眼前的温饱问题。
她认识到卡济克这种天之骄子跟她完全是两码事。如果卡济克没有耍个性与一系Beta结婚,安托尼娅这辈子都只能靠自己打拼了。
正常情况下,像她这样的Alpha就算累死也当不上大帝封臣。
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有些职务可以通过奋斗或钱财得来,另一些则是世袭的,宁可作废也不留给外人。
195系领主是个大人物,并非草莽英雄安托尼娅能够对付的人。安托尼娅的事业天花板也就是若干年后从天女星领主之位晋升为195系机要秘书。这已经是极佳的结局了,大多数奋力干事的纯血只能蹲死在某区领主的位置上,成为星球领主简直是三生有幸、大有造化。至于星系领主,几乎都是世袭产生的,一般纯血没心思也没实力去挑战那种位置。尤其在主流星系,想通过奋身力战或阴谋诡计来夺得星系领主之位几乎不太可能。近百年来,仅有沃尔特一人走成了这种路线,智勇双全的他创造了奇迹,暴力击杀前代二系领主的同时又能立即设法获得全体居民的好感。电影都不敢这么演。沃尔特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上世纪最伟大纯血英雄,但凡有点追求的Alpha都以他为偶像,他的成功特别振奋人心,让许多人拥有了向上拼搏的勇气。
安托尼娅倒没功夫去崇拜沃尔特,她天生就有持续向上冲的意识,做出的事情比那些沃尔特粉丝厉害多了。事实证明有些关键的个人特质还得靠天生,不是后天能够培育出来的。
安托尼娅此番来母星只带了她最中意的男性Omega夫人杰伊,这些年都是他在身边共谋大事。二人细细查阅了卡济克家族的继承资格,发现这个家族目前子嗣稀薄,她只排在卡济克后边一位,只要没有他,一切就是她的。假以时日,她将为皇储工作并出任近卫团长。
在母星的前途太吸引人,安托尼娅将天女星领主之位让给自己与杰伊所生的纯血长女,全心投入到新生活中。
在母星,她发现自己完全不够混,这里一切绝不从简,除了大帝,每个人都要端住自己的头衔,以一切可见的方式。她所拥有的傍身物完全不够格,与母星的氛围格格不入,她通过学习和摸索才了解到“社交基础”,为此做出一场生活大换新活动,终于获得了与人交谈的资格。
安托尼娅在家族支持下获得第十二星系领主之位,第二皇子希尔波德表现出对她才能的兴趣,她获得了与皇子直接对话的机会,激动到当即跪拜……她想在希尔波德即位后担任宰相,这才足够光辉,不负她千里迢迢举家来到母星。
后来,她的野心使她关注着卡济克的举动,她有时候比卡济克自己都了解他,借着机会,她与龙涛暗中结盟,背叛了表亲,谋划了除掉堂弟的事——趁着卡济克还是位普通的大帝封臣时。
龙涛虽然答应合作,但他的重点在于杀死修,并没打算将卡济克怎么样。可能因为安托尼娅每天诚心祈祷,在紧要关头,卡济克炸死了自己。
事件过后,接到诏书的安托尼娅激动万分,在前往大帝宫殿的路上简直心都要跳出来了,从此她就是大帝封臣安托妮娅!第二皇子的亲信大臣!她觉得这些称号很配自己。
两小无猜的第一位Omega夫人此时也在她身旁,安托尼娅不抛弃她的真实原因是——没有人比她更能见证她的成功了。
当然,她偶尔也会怀念过去,那些在荒凉地区编草绳戴在头上起舞的时候。
为了与第二皇子介绍的母星贵族结婚,安托尼娅设法证明她与前三位夫人并未进行过血液注册。
她有一个大家庭,二十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是Beta。
2992年,崇高的地位、华美的外表、富饶的领土、主公的信任,这些全部属于安托尼娅。此时早已没几个人记得卡济克了。
普洛姆侵略超盟,她也是拼上老命去接仗,这是她事业生涯的重要一战。普洛姆是非常危险的对手,完成这项工作的过程之中,安托尼娅随时都可能死掉,但她未曾退缩,始终奋勇抗敌。
将爱丽丝号击落之后,安托尼娅兴奋异常。
“这可是那个天之骄子普洛姆啊,生下来就要当二系领主的人。我战胜他了!是我赢了!”她想到。
凯旋之路上,她还沉浸在击败普洛姆的喜悦中,便忽然迎来了终结。
安托妮娅设想了很多死法,唯独没料到她会死于修之手。修这个超逊的奇葩在她心目中都排不进棘手敌人前十名。
这名女Alpha为人倾尽全力,一生从未悠闲地休息过,从未享受过一次深呼吸。前半生都在为家庭担忧,后半生全力以赴追逐地位。她给孩子们创造了良好的开局,可惜未能守护到底,她希望孩子们这么好那么好,可是他们仍是随她一起死去了。
安托尼娅的封臣们效法她年轻时的崛起道路,背叛了自己的主公。在这场浩劫中,安托尼娅在十二系的家人们死的死逃的逃,希尔波德介绍来的母星Omega迅速跑路;青梅Omega殉情;她最挂心的男太太,那位保留了尊称的杰伊先生,在逃回天女星的路上遇到交通事故,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乱臣们断定一介孤寡中年Omega不具任何威胁性,直接将他报为失踪人口。换车逃回195系的杰伊刚一落地便获知他作为星主的女儿刚刚被十二系刺客杀死的消息。他只好继续向更加偏远的星系逃亡,在心中发誓将来一定回到十二系为家人报仇。
一切止于2992年,她留下英名。
随着安托妮娅及其Alpha子女的死亡,显贵一时的卡济克家族因绝嗣开始走向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