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的种种劣行被李贝刻意安排曝光后,修不再是英雄之子,反而成了无耻罪人的儿子。他并没有太介意这件事,他早已不是靠父亲的名号生存的人,人们对他的认识多过于对他父亲的认识,顶多是把丑闻当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修作为一个闲人开始他在二系的生活,准确地说是作为一名顾问,他挪来一些资产在二系主星1区建了自己的住所。住所的门前摆着一块石牌,上面写着‘闲人修’,以便一些熟人来拜访时能够找到这个地方。
这个区域现在叫做米提玛城,普洛姆在四十年代给它取名。
修不喜欢智能家具,就比如智能床,它总是规定你睡觉手脚放在哪儿最有利于脊柱健康,不停摆弄你,让你感觉家具好像要反过来控制你,机器才是世界的主宰。
修一躺下它就发出提示音,小时候的修就烦死了这种新时代床,还有书桌,如果不把书放在桌面上多少公分,保持某个角度摆放、坐姿不保持某个健康数据的话,桌椅就会不停叫唤。
修把建筑商赠送的这堆智能家具全部卖掉,换成了一批古典家具,他宁愿忍受它们带来的不便,也绝不再受智能家具的折磨。
过去,修唯一能忍受的智能家具就是亚莎坐的那柄飞椅,只有飞椅,只有它,尚在修的忍受范围内,当然就像对所有事物一样,修总是忍不住对这吵闹的椅子进行隐忍的嘲讽,亚莎常常笑话与物品置气的修。
帕特鲁莎花了三年的时间,一边阅读一边思考她究竟要干什么,她在想她究竟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未来而活,以及,她靠什么才能生存。
她在思考的过程中考取了飞行器驾照,然后用自己的储蓄购买了一台钻石银色的Z1飞行器,她很快能熟练驾驶飞行器,修竟然没有发现,不过普洛姆发现了,他们约好了跟谁也不说。
最后事情暴露了,帕特鲁莎撞飞了步行街的白熊雕像,她赔偿了损失,但是白熊再也回不来了,它落进了粉色的泡沫湖中,立即被融化了。
这是二系非常有趣的一种自然景观,粉色的湖水不会作用于人,但它会让一切人外物质消失。如果帕特鲁莎驾驶飞行器落进湖里,飞行器和她的衣服都会消失,只剩她一个人上岸。
这种湖叫做马林克斯湖,湖水称为马林克斯圣水,简称‘圣水’。第二星系到处都有这种圣水,该水还能用于制作饮料,看起来像调色后的鸡尾酒。
得知帕特鲁莎闹事,修开着新飞行器赶去现场,这台新机器是普洛姆送给他的到访礼物,用了多年的G6被收藏在库,停止使用。普洛姆收到了回礼,一件来自母星的珍贵文物。
修快赶到肇事地点时,远远望见了一堆粉粉绿绿的脑袋,他逐渐习惯了第二星系原住民的发色——那些以淡粉色、粉蓝色和鹅黄色为主的浅色系。米提玛城的居民们正围在马林克斯湖边,为消失的白熊雕像感到惋惜。
帕特鲁莎并不怎么紧张,她有迷样的自信,深觉她父亲不会责怪她。事实也是如此,修只是说:“只要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无论做什么都好。”
普洛姆对帕特鲁莎很友善,他经常在闲暇时邀请这位小姐参与户外活动,帕特鲁莎似乎钻进了书中,即使外出也要携带书籍。
在一次狩猎活动中,普洛姆提出了长者的建议:“孩子,放下书吧,书只会让你驼背。”
帕特拒绝了,她爱书,跟她父亲一样,她也有一些非常古典的爱好,他们骨子里还是带着古早名族的气质,这是任时代如何变迁也不会遗失的品格。
“跟我们一起去捕龙吧。”普洛姆说:“叫上你的婚约者。”
“我们没法参与这样狂野的活动,”帕特鲁莎解释说:“在巨龙面前我们只会被焚为灰烬。围观也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我们可不是浑身怪力的Alpha。”
约纳斯激动万分地请假赶来观看修和普洛姆斗龙,他被龙吼吓得直哭。帕特鲁莎看约纳斯浑身打颤,奉劝他还是提前回‘闲人修’二楼那间温馨的客房里躺上一会儿。
“帕特,我不回去,”这位娇弱的王子强调:“我怎能任自己的颜面在地上翻滚。”
虽然说着逞强的话,在巨龙被普洛姆扯着胡须发出嚎叫声并剧烈挣扎时,约纳斯还是吓得缩进了软椅中抱紧自己,拿手帕擦着眼泪鼻涕。
约纳斯坚持看到普洛姆和修踩在龙翅尖上自拍,随后他才安心地昏过去了,帕特鲁莎怎么拍他的脸都唤不醒他,只能在加尔的帮助下把他装上飞行器送回家。
猎物嘴里喷着龙焰,狠狠瞪着普洛姆,阿瑟召几名部下来将这猎物运走。
“它身上的味道太不好了,”修在自己的袖口嗅了嗅:“一股腥味儿,我们身上也净是这种味。”
“臭死了。”普洛姆抹去了脸上粘的碎鳞。
龙似乎明白这两个人在嫌它味道不好,趁着运输机还没将它抬走,它怒而冲他们吐了口水。
它的口水喷得两位勇者满身都是,修已经被熏得闻不出任何味道了。
普洛姆摘下了防风镜砸在龙尾上:“蠢货!”
被架起的猎物嗤笑着人类,那头龙得意地笑出了声。
“动物估计视我等为白痴。”修剥下自己的披风:“它不是笑了么,我应该没听错。”
“确实是笑了。可恶!”普洛姆的粉发沾到口水后都趴了下来,显得他很没精神。
普洛姆与修一同狩猎、赛车、探险、比武、讨论政事、品尝美食,两个Alpha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他们是合拍的两人。
修刚来到第二星系时,普洛姆和他一起在街上散步,那天,修越走越烦,他要被二系人的梦幻色彩弄吐了——主要街道像是从Omega儿童房里搬出来的放大版玩具一般,居民的头发如各色棉花糖那样让人眼花缭乱,还有他们作为风俗一部分的轻浮。
黑发的修作为一个无所遁形的外系人受到二系居民的‘热情’对待,他决定宁死也不入乡随俗,虽说人总爱下意识地从众,但修认为自己必须克服这种本能。
走在一群群做着无聊事情的人中,修涌起了一股心灵的疲惫,无论是看起来像在思考深邃问题的漫步者还是行色匆匆为了生计奔波的实干家,修觉得他们统统是没趣至极,他们所做之事也多是毫无意义。
让修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自信和快乐,这些人并不在乎生活中的消极因素,可以说二系人是自动忽略了会使他们感到不悦的事情,他们擅长自我欣赏和互相赞美,认为每天开心就是一种成功。
这一点与一系人不同,一系人心理负担更重,通常十分谦虚,按照修的话说是‘更有体统’。
修不欣赏二系人的乐天精神,他认为他们所持有的是愚蠢的快乐,属于典型的自欺欺人,他们的快乐源自于一种大规模的群体表演。
并且,在二系你不开心也不行,每个人都不介意腾出一点时间想方设法为你创造一些快乐,或者帮你寻找生活中的快乐,即使你不认为一些事值得一乐也不行。
修读懂了这里的生活规则,他推测二系人想消灭不悦的原因在于他们害怕不良情绪会传染。一旦他们发现了不悦,就要第一时间处理掉,一片糖果色乱哄哄地袭来,将那一丝深色洗掉,整个星系都是同一种浅色系才是真好。
修也无奈地拿出他的长项——控制面部表情——去遮住他真实的情感,表现得更加快乐一点,只是在人群中的时候。
他这种用心练习才摆出的窃喜表情取悦了二系人,他们认为星主的心上人对第二星系很满意,他们感到很放心,便不再细细观察修了。
修总算是不必每天应付那些不断追问他‘您为什么不开心’的人了,他们不理解平常心是什么,认为除了开心就是不开心,修最开始解释说‘我没有不开心,暂时也没有值得一乐的事’,那说辞显然是失败和无用的。
修在喧闹的米提玛城待住了,他居然在这座城中找到一块僻静之处开始了他的幽居。
在一次踏过街角的转弯中,普洛姆说出了一句令修对他更新看法的话。
“在你眼里大部分人都是白痴吧。”普洛姆说:“见到满世界自以为是的庸才,你只想冲上去劈头盖脸给他几记老拳。”
修捉住了普洛姆的上臂,深表意外:“你怎么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