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醒来后,很意外自己还活着,挫败和无奈向他袭来,他比过去更加痛苦。
门外主公在与谁争吵? 他分辨不出。
“泰伦,我闻不到你了。”修说。
一定不是泰伦的问题,是我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了。修想。
病人几乎不抱希望地沉声问了一句:“你们还能闻到我吗?”
泰伦遗憾地摇头。
修清楚地意识到,他什么都不是了。不是Alpha、不是Omega、也不是Beta。
他想起身,随即发现自己被身上连着的几条管子截住,他用手指划过这些管子,真疼啊,他想,差点忘了手臂受伤这码事。修仔细感觉了一番,断定没伤到骨头,伤到的是左手,不是惯用手。
修站了起来,实际上是一瞬间脱力后泰伦架起了他,他就像一件衣服那样挂在泰伦双臂上。
这一瞬间,泰伦感觉修非常瘦小,大概还像6岁时那么小。眼镜友人的心揪了起来。
“走吧,我们...从窗户出去,我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修好不容易靠自己站稳:“营养液一直在输着,我怎么会浑身无力,比高烧的状态还差。”
其实比起这些,修最遗憾的是——居然没有死成。
他们来到一块空地上,修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搬不动一座普通的石像,不妙的感觉很快蔓延,他找到一颗真得不怎么粗的树,用力一踢。
只是踢掉了一些叶子。
这算什么啊?
修对自己非常不满。
“你的佩剑借我一用。”修拔出泰伦的长剑准备耍上几招。结果这柄剑沉得不可思议——感觉比修自己那一柄沉了四五倍,修艰难地单手挥舞着它,很快就摔倒了。
“太夸张了吧,我像个残废一样。”修坐在地上:“力量消失了,真是在我意料之外。刚恢复意识时,我还以为我只是丧失了信息素,既然没死,其他还是老样子。”
“修,你只是不适应,实际上你的力气跟普通人差不多,还没到残的地步。”泰伦走上前说:“我们的佩剑本来就这么重,普通人提不动很正常。”
“我不明白。你的普通人指的究竟是哪类群体,”修说:“我一直认为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泰伦极小声地回答:“就是Beta和Omega之类...”
修拄着那柄剑站直,非常有气势地望向远方,好像他有什么宏图大志一般。
“我明白了,”修说:“泰伦,我们回去吧。”
“还从窗户走么?”
“从门。”修说。
这下好了,不仅没能‘光荣’,还体弱得比Omega强不了多少。根本没法像过去那样为主公效力了。
修回到特护室,门前争执的双方仍然互不相让。
普洛姆尖锐地指出:伊万令修几次三番陷入险境,根本不是一个好主公,修必须去二系,放下心中的烦恼,安宁地生活一阵。
伊万则暴跳如雷,他认为这是一系的家事,与普洛姆毫无干系,修是他的封臣,轮不到普洛姆来说三道四。
普洛姆立即搬出救命之恩来压伊万,他强调若无他的驰援,伊万和修早就葬身岩洞。
伊万气急败坏,几乎要对这个纠缠不休的年轻盟友动手。
修轻咳了一声,向他们问好。
不等伊万前来关心,普洛姆直接抛出直球:“修,离开这个悲伤之地怎么样?”
修谢绝了。他并不是对一系还有执念,只是不想去任何地方。
泰伦知道,现在的修与卡济克死去时的修,想法已经不同了。那时的修将一系作为精神寄托,现在明显不是了。
“那么你好一些后愿意来第二星系做客么?”普洛姆问。
“大概没问题。”修瞄到了普洛姆衣服上的奇怪饰品,点了头。
“我就要返回二系主星了,”普洛姆抓着修的双手:“暂时向你道别。”
修点点头,祝他归途顺利。
普洛姆一点也不见外的亲了修的额头,这才甘心地走了。留有修的头发让他开心,足够他熬到下次见面。
在两位大领主走后,亚莎扮成护士混进来,终于得以见到修。
亚莎也发现修丧失了信息素。修本就绝望,如今更是生无可恋,亚莎的悄悄到来让修开朗了一点。
护士先生为了报答修过去的恩情,经常来为修读书。
这一天,亚莎为修读着从修的藏书室内带来的一本古怪老作家写的书。
书里夹着一枚精致的书签,看起来是用珍贵的材料制成的。
亚莎翻了翻这本晦涩的老书,修躺在床上,没有催他。
“容我看到你这页再读,可以么?”亚沙问。
修点头表示允许。
阳光明媚的一天,修在泰伦的陪伴下去看了托克利的比赛,少年成为了亚军,升为A18级战士。托克利见到修很欢喜地冲过来观察修,最后,他大胆地捏了捏修的头发梢:“叔叔,你剪头了?”
“啊,我自己剪的。”修甩了甩头:“还行么。”
“下次你还是去找理发师商量商量再剪吧,”托克利实话实说:“保持中分反正添加了违和感。”
“你把自己弄得太惨了。”莱斯利同情的看着修。
那之后,这位单身母父偶尔会去探望修。
几个月后,最近行为怪异的伊万发现了亚莎。伊万诺维奇冲进来要处罚亚莎。
“我说过你再也不应该出现。”他提着亚莎的领子让这名Beta脚尖离地。
亚莎奋力挣扎,踢到了伊万诺维奇的脸,他早年的训练还是没有白费。
伊万诺维奇将这位逆民摔在地上,张手准备掐碎他的脖子。
“请您住手!!”修喊道:“主公...”
伊万保持着单手掐住亚莎脖子的姿势,看向修:“有任何留他性命的理由么?”
修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器从病床下地,想了一会儿后回答:“他是我的朋友。”
亚莎流泪了。
伊万的手被修用力掰开,亚莎急喘着气跌在地中央。
从修的手掺进来开始,伊万就主动松手了。这位领主最近被头脑中的奇异想法困扰着,不敢与修有任何肢体接触。
伊万看着修的脸色,修看着亚莎。
修的眼里有很多话,亚莎第一次感觉他能懂修的意思。
“让他来陪我吧。”修向伊万请求道。
“绝对不行。”伊万说:“他对你有不良企图。”
修扶起亚莎:“现在能给我读书的也没有别人了。”
“不用这Beta,我可以为你读。”伊万将亚莎推出了门外。
亚莎贴着那道门感到惊恐,修看起来没察觉任何事。
伊万诺维奇的情绪波动剧烈,如果信息素可以具现化,现在修所在的房间一定已被黑色的云雾充满,这些雾手将修紧紧缠绕。
不过,此刻修是无法看出异样了。伊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有点面瘫,线条粗犷,有种传统Alpha的豪迈美感。
‘他一定会对修下手。’亚莎这么判断。
伊万本人比亚莎想象得要自持得多,他还没到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他只是往一个错误的方向进行了深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