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了。三年前就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段沉修看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高伉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好。”段沉修说,“我不走。”
高伉愣了一下。“你刚才说陌路,是骗我的?”
段沉修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淡,露出了那个浅浅的酒窝。高伉盯着那个酒窝看了两息,忽然明白了。
“段沉修,你故意的。你故意说陌路,故意说要走,就是想听我说那些话。”
段沉修收起笑容,板起脸。“不是。”
“你就是。”高伉一把掐住他的脸,“段沉修,你学坏了。你以前不会这样骗我的。”
段沉修被他掐着脸,说话有些含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高伉松开手,看着他被掐红的脸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大很亮,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整个破败的厅堂。他伸手将段沉修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段沉修,你吓死我了。”
段沉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擂鼓一样的心跳,嘴角弯了起来。他伸出手,环住高伉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高伉。”
“嗯。”
“你不是说要带我回侯府吗?走吧。这里太冷了。”
高伉松开他,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两人走出段家老宅,穿过长满荒草的院子,走出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门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高伉翻身上马,伸手给段沉修。段沉修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马,坐在他身后。高伉双手拉着缰绳,将段沉修圈在怀里。
“抱紧。”高伉说。
段沉修伸出手,环住高伉的腰。高伉扬鞭催马,马匹在阳光中飞驰而去。身后段家老宅的大门在风中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马背上,高伉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段沉修。”
“嗯。”
“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好。”
“你说好,但你每次都说好,每次都不改。”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是真的。”
段沉修靠在高伉背上,闭上眼。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耳畔,带着冬天的寒意和马匹身上的汗味。高伉的后背很宽很暖,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风。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高伉,我再也不会走了。”
马匹跑过城门,跑过长街,跑过热闹的集市,跑过安静的巷子。一路上行人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靖安侯的旗帜,跪了一地。高伉没有理会,策马直奔侯府。
到了府门口,他翻身下马,伸手扶段沉修下来。段沉修的左肩被马匹颠得有些疼,眉头皱了一下,高伉紧张地去查看他的伤口。
“又疼了?”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都疼。”
段沉修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高伉看见那个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侯府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门房的小厮看着他们,识趣地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高伉牵起段沉修的手,走进大门。
“段沉修。”
“嗯。”
“明天我们去城东看医馆的铺面。你看满意了,就定下来。开春之后就能开张。”
“好。”
“开张那天我过去给你贺喜。”
“你去了病人都不敢进门了。”
“为什么?”
“靖安侯往那一站,谁还敢来看病?”
高伉想了想,笑了。“那我穿便服去。不穿官服,不带侍卫,就我一个人。”
段沉修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更显眼。京城谁不认识你?”
高伉挠了挠头。“那怎么办?我不去贺喜了?”
“来可以。”段沉修说,“站在门口别进来。等病人走了再进来。”
高伉看着他,忽然笑了。“段沉修,你这是在嫌弃我?”
“不是嫌弃。是怕你影响生意。”
高伉笑得更厉害了,笑弯了腰。段沉修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起来。两个人站在回廊上,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嘴角微微上扬,阳光洒了他们一身。
远处,桂花树的光秃枝干上落了一只麻雀,歪着头看了看他们,啾啾叫了两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