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连忙为她捋着后背,端来水让她喝。
叶端拽着他的胳膊,眼眶一红:“你不告诉我,是不是又有什么变故?”
“谨义,”卫衡喉头涌动着,“世上之事,旦夕祸福,谁也无法预料……”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香蕊……”
“香蕊……香蕊心地良善,于她而言,一定不可能见死不救,如今……她是实现了价值……”卫衡边小声说着,边将叶壹的来信拿给叶端。
看完来信,叶端泪流满面:“香蕊……也走了……”她指尖越收越紧,直到掐在掌心里泛了白。
她胸膛里一阵乱绞,猛地趴在床沿上,便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谨义。”卫衡顾不得后悔自己为何要逼她吃下那些东西,又不合时宜地告诉她香蕊的事,他心乱如麻、痛如刀绞,“快,拿水来!”
晓环忙喂叶端漱了口,喝了水,不等为她更衣,叶端眼前一黑,便往床下一头栽去。幸而卫衡手臂紧揽着她,才没让她摔下床去。
“……是我给她写信写晚了,要是早一天写信,她也许就能收到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啊……”
卫衡出声安慰:“这些事情不让她知道,也好……”
此话一出,叶端眸子轻颤着,欲说还休,俯在卫衡身上痛哭起来,哭声悲痛欲绝……
深夜,将军府在黑夜里安歇。
卫衡浅浅睡着,便听身旁低哑的抽泣声时断时续。
他极轻地翻了个身,抬手安抚着叶端颤抖的肩膀。
“要是心里不好受,你愿意的话,可以与我说说。”卫衡轻声道着。
抽泣的声音渐渐停下,叶端坐起身来。
卫衡亦起身。
叶端低着头道:“我想问问你,如果那日是你,会不会就地斩杀梁行与潘繁?”
卫衡默声半晌,叶端听不见回答,抬头看他。
他沉了口气,道:“会。不杀不足以安抚民心。”
“潘繁死有余辜,可梁行毕竟从未想过要害人。”
“从没想过害人与实际害了人是两码事。况且,这一切皆是因他而起。他知道自己深得你与叶帅的信任,才会肆无忌惮应了周誉的要求。军中表面忠诚背后动手脚的人最是不可原谅。不管他出发点如何,从他决定掩护周誉安插眼线的那一刻,就已经背叛了你、背叛了叶帅。他不是被逼无奈,而是选择,他选择了这条路,所以必将承受一切后果。”
叶端认真听完,垂了垂眸:“可我若是凭着私心,让他轰轰烈烈战死在沙场,也未尝不可。那样对香蕊与小盈儿更好。小盈儿还能是将门之后,可如今……我、我竟然就、就那么让他背着罪名杀了他……”
“香蕊要是知道真相,你觉得她会接受那些好听的名声吗?小盈儿不单是梁行的女儿,更是香蕊的女儿,香蕊舍己为人,亦是我朝的英雄,你又何必担心无人善待小盈儿?”
叶端闻言,心下仔细琢磨着卫衡的话:“殿下说得对。”她自嘲似的嗤笑了一声,“我这是怎么了?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了。”
卫衡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你没怎么,你很好,就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又思虑太多,有些乏累罢了。”……
又修养半个多月,叶端不顾柏樵与晓环的劝阻,执意回了南境军营地。
卫衡知道劝不住她,便随她一起回营。伴其身侧,代行谋士之职。
是日,叶端演武场观看士兵演练,便听营门前一阵吵嚷。
她上前询问何事,却见来人有些眼熟。
“将军可还记得我?”那女子激动地看着叶端,眼含热泪,快要喜极而泣。
“你是……谭珠儿?”叶端记起,这正是当年从米兹帐中救下的女子。彼时她身上有伤,眸光暗淡,今日面颊红润,眼睛神采奕奕,一派福气满满的样子。
“是我、是我。”听叶端认出来自己,谭珠儿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水。
她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早就听说南境军新上任了一位姓叶的将军,我到药铺打听了,确实是您,我一直想来看看您……”她摩挲掉眼泪,便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还有一只荷包,就是当年叶端给她的那只,“这个,这是当年您照顾我的,今日我终于能有机会感谢您了,还请将军收下。我依照将军所言,在州里开了一家裁缝铺,眼下都已开成了分店,每年都有不少利润,所以这些,还请将军放心收下。”
叶端看着,抚着她的手道:“我只收回我给你的那些,不过,还得麻烦你替我送去城中的药铺,他们会明白的。”
“是。”谭珠儿爽快应着,又道,“将军,您到南境军来,军中可缺杂役?我闲暇时会开设集会,教女子们针线活,若是将军信得过,可以把军中需要浆洗缝补的衣物交给我们。”
叶端一听,神色大喜:“如此,珠儿你可帮了我大忙了。你放心,那些活儿绝不会让你们白做,俸禄一分都不会少。”
“叶将军说话,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