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如何伤的?”
叶端拉住他慌张的手腕,轻声道:“就这一处。是今日凌晨时分,我趴在桌上瞌睡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烫到了。”
卫衡抬头看一眼叶端,那个眼神是自来到阙州后罕见的严肃:“你不许骗我。”
“是真的。”叶端目光牢牢盯在卫衡眸中,嘴角浅浅笑着。
卫衡这才又看着她的手,自责道:“把你弄疼了吧……”
“上过药,就不怎么疼了。师父特地为我调制的烫伤药膏,可见效了。”叶端道着,又取了手帕为卫衡试汗,“你重伤初愈,体力还没恢复,不必心急。”
“嗯。”卫衡沉闷地应着,手上始终抓着叶端烫伤的手不放。他脑袋里满是叶端受伤的样子,他想她一定很痛,可他竟此时才知道。
他怨自己总是如此,总是在叶端独自捱过痛苦之后,才只能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安慰她的话,甚至还要她反过来安慰自己。
他是无能,口口声声家国天下,可到头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保护不好。
叶端神色稍有迟疑,卫衡心里便一阵酸痛。
他不但无能,还越发愚笨。他明知叶端不想自己因此难受,可连在她面前连个云淡风轻的样子都装不出来……
“我回来之前,你可知道我去了哪儿?”叶端抽回手去,打断卫衡混乱的思绪。
卫衡摇了摇头,叶端便拿出那张与她仅有两分相像的画像,对着卫衡不满。
“阿公找我去,说你身在学堂心思却不在书上。殿下,我好没面子呀。”
看着那张确实不怎么好看的画像,与一副可怜委屈模样的叶端,卫衡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对、对不住,这……实在……委屈你了。”
叶端撇着嘴巴轻轻“哼”了一声,便对卫衡问道:“殿下看,这好看吗?”
卫衡端详片刻,嘴角抑制不住弯起:“好看。此画虽不及柳画师妙笔,但有两分像你,已是人间雅姿。你呢?可觉此画好看否?”
“不好看。”叶端丝毫不迟疑,“不过……”她眸子一转,便抬手箍在卫衡低下来的脖子上“我喜欢。”
她一窜身,凉凉的鼻尖就撞在卫衡的脸上,紧接着是她努起的温软的唇……
卫衡宽阔的胸膛里顿觉繁花盛开,那片田地,本就是他留给叶端的私有之地,他让她自由开垦,时至今日,早已花开满园,将要溢出来……
晓环来传话,说苏公命人在前厅设了宴,让姑娘与殿下一起前去。
席宴上,众人才举一杯,叶端便夹着鱼肉递到陶煊的碗中:“这是徒儿今日特地下河为师父抓的鱼,可肥了,师父快尝尝……”
“哼……”陶煊“吧嗒”一放筷子,不管叶端愣在半空的手,便扭头走去一旁方几旁坐下。
“陶兄弟,你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快了?”柏君兰不解地问着。
陶煊闷闷生着气,别头道着:“我陶煊乃一届草民,哪有资格与尊贵的晋王殿下同席?自该捧着碗蹲到墙根下吃才是。”
卫衡闻言,手上执起的筷子格外沉。他轻轻放下,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苏仁蹙眉斥道:“无事生事,说的就是你。好歹州中人都唤你一声‘陶公’,晋王亦对你客客气气,怎的反倒你这个老家伙越老越不懂事了?”
陶煊闷声不语,从背影看,肩膀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卫衡拍了拍抚在自己手上的叶端的手,继而起身走到陶煊面前去。
陶煊并不看他,反倒更扭着头避开视线。
卫衡挑袍跪地,在场众人皆站起身来。
他拱手,与陶煊道:“陶公在上,且听晚辈维齐一言。维齐有幸,命近丧时得叶将军所救,带我来此,更有幸,承蒙二公与阙州百姓垂爱,留我于此。维齐这条命,早已不属于长荣晋王。晋王卫衡当日就已葬身绕云江,今日活下来的,只是长荣白衣卫维齐。
“维齐于世,已再无亲友、更无功名,只有一个尚未完婚的妻子不离不弃。陶公大恩,维齐定铭记于心,做牛做马,必当回报。还请陶公直言所求,维齐绝无半分犹疑,必全力而为。”
卫衡话音落毕,陶煊才终于有了反应:“你此言,可当真?”
“是。”
“这可是他自己说的。”陶煊指指卫衡,与众人道。
众人并未应声,他又对卫衡道:“老夫并非无情之人,此前你伤重之时,每日所喝的鱼汤里的鱼,都是老夫亲自钓的。眼下你已近痊愈,以后老夫每日要吃的鱼就交给你了……”
“师父!”叶端面色担忧,开口欲言,便又听陶煊打断。
“你急什么,为师话还没说完呢。”陶煊叹一口气,“我知道有人心疼你,那就……你吃了我几日的鱼,就给我抓几日的鱼这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