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此事全情的,长公主、周誉、闫佼、萧五晡、北广王、晋王、叶壹,连厉去过涧中,与你爹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故而连厉也知道真相……
“数数这几人,萧五晡已死,晋王、连厉与你父帅自是不必担心,剩下的,闫佼尽听周誉所言,而周誉又不得不顾忌长公主的意思,此三人虽各有私心,却也不敢造次,最后便是北广王……
“纵观全局,长荣尽被晋王三人与长公主三人掌控,而北广王尚有兆烈新帝制约,天下兴衰都掌握在这几人手里,如此,你又何须多虑?”
叶端闻言,沉默不语,神色稍稍轻松了些。
苏仁整理好面前书卷,又兴起问道:“我且问你,兆烈与延胡,可能令我长荣覆灭?”
叶端摇摇头:“不会,最多……妨碍我朝边境安稳。”
苏仁理了理袖口:“兆烈、延胡,不过一只毒蜂、一只毒蝎,而我长荣就是一个重病之人啊。蜂蝎虽毒,但仍可避免,实在不行揍一顿,装进笼子里,也就无碍了。而自身若是病入膏肓,才是真的无药可救啊。”
“我明白阿公的意思。”叶端道,“如果我朝团结一心,谋求和平盛世,便不会给狼子野心之人见缝插针的机会,才是正途。而若继续自我离间,不必他人插手,我朝就会倾覆自己手上。”
“嗯。”苏仁点着头,捋了捋胡须。
叶端转睛:“端儿还想请教阿公,若是我朝痊愈,是该先抓毒蜂,还是先抓毒蝎?眼下兆烈土地上也长出了不少蝎子。”
苏仁稍作思考,便道:“这个问题,还是换个人来回答你……”说着,他微微偏头,便对着屏风后道,“在此听了许久,还不出来,是真要老夫恭请吗?”
叶端闻此陡生疑惑,随着往屏风后看去。
轻薄帐后,隐约从内室走出一个人来。此人身形魁梧,走得虽慢,却步履稳重。出了屏风,他嘴角含笑,与苏仁恭敬作揖:“学生不敢,只是不想打扰二位。”说罢,便转眸看向叶端,眉眼柔情似水。
“殿下为何在此?”叶端连忙起身,扶着他慢慢坐下。
卫衡道:“我从小最爱听苏公讲解书中语句,每次都有不同收获。这次能有幸再次听苏公授课,自是不想浪费机会。”
叶端就着在卫衡身边坐下:“那方才我与阿公所说,你都听见了?”
“嗯。”卫衡应着,“谨义,我知道你心中气愤,但此时挑破真相,确实不是好时机。”
苏仁拂袖:“哦?那依你看,此时为何不是好时机呢?”
卫衡答:“观外,兆烈与延胡,皆是我朝的老对手了,我朝边军也都深谙其战法,自有对策。观内,卫谚与周誉及京中权贵之意一目了然,且也都有眼线盯着,他们再有贼心,也掀不起多少波澜。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各州尽快适应新规,让农、工、商各业发展起来。还有北江,尽快发展繁荣……如果此时挑破真相,必会影响全盘。而天下局势如浪潮奔腾不息,从无一刻静止不动。就算扫除所有障碍,还会不断有新的危机出现,并不会就此安静下来。与其这样,不如就让我们对其了如指掌的敌人多存在一会儿,让危险永远在可控范围之内。”
“说得不错。”苏仁道,“那你再来替老夫回答一下端儿的问题吧。”
“是。”卫衡颔首,便答,“首抓蜂还是蝎?依我之见,应是先抓那个不老实的。兆烈有北广王与霖王相互制约,再怎么闹腾,也兴不起大风浪,不然便会自身难保。延胡却不同,其境内变革新政,强制兵役,家家户户男丁皆从军,若有战事,延胡百姓自会为了军中的家人拼尽全力支援。况且眼下延胡细作已遍地,到处挑唆,故而应先将它抓起来。”
“嗯,所言极是。”苏仁笑吟吟地捋着胡须,一副欣慰的样子。他又慈爱地看一眼叶端:“端儿啊,现在你可还有疑惑?”
叶端笑看着卫衡,轻轻摇了摇头:“端儿之惑,已被阿公与晋王解答,端儿受教了。”
“那明日……”
“明日我就如常到溪头置桌问诊,既来之,则安之,再不多想。”……
天气晴朗,枝头渐生嫩芽。
书声朗朗,鸟儿停在屋檐上跟着唱,此起彼伏,甚是有趣。
卫衡望着窗外扬脖高歌的鸟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啪”,戒尺落在卫衡桌上,又“啪啪”严厉地敲了两下。
卫衡立时收敛笑意,战战兢兢地扭回头来。
朗朗读书声戛然而止,继而笑声窃窃。
卫衡盯着停在桌上的戒尺,顺着一路向上看去,就见苏仁竖着眉毛瞪着眼:“课上不专心,当罚三戒尺!”
“是。”卫衡起身,躬身,手掌向上举了起来。
清脆的三声响,堂上瞬间安静下来,有本嬉笑的,也在苏仁转身的那刻本下脸来,继续认真诵读。
卫衡捏着掌心坐下,那戒尺打得不轻不重,也许是他皮糙肉厚,反正不怎么疼,声音倒是响亮,刚好能让堂下的学生听见。
课毕,苏仁出门透气,学生们便都朝卫衡扑过来。
学生的年龄尽在七八岁上下,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
“先生打得你疼不疼?”这是学生们最关心的问题。
卫衡搓着手心,直到搓得掌心发热泛红,才展开,一脸委屈:“可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