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亦伸手拉住他:“初闻此讯,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连守,你若想要认祖归宗,本王愿意助你。”
陶之惊讶不已:“这么说起来,你还是温太后的长辈……”他抬手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我的意思是,等殿下解决了温太后这个大难题,温观识必会被问罪,那温家的爵位可就空了。长公主尚未生子,温家本就没有多少后人,到时若是你连守带着军功回京,这宁济侯的位子,谁还能跟你抢啊?你就是来日新侯啊……”
“陶公子休得胡言!”连守呼吸沉重,他看一眼卫衡,再跪地颔首,“末将连守多谢殿下告知末将身世。既然我娘临终前的遗愿是想让我镇守边关,做一个我爹那样的人,我便该遵她所愿。
“况且,连守自知自己与老侯爷相去甚远,实在愧对爹娘,又有何资格回京认祖?师母、师父之大恩,连守也愿以命相报。”
“好了,起来吧。”卫衡托起连守的手,便将他拉起来。
连守转转眸子,蓦地抬首:“若殿下所述末将的身世属实,那当日宜念所言……”
“本王所说当然属实。”卫衡坐回椅子上,道,“你当日既已参透宜念的阴谋,还在疑惑什么?”
“那宜念当真是太后的人?”
“不是。”卫衡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是延胡细作,不然之前去镈州,我也不会带她。”
“什么?”连守接连吃惊,只觉醉意上头,脚下不稳,头脑却分外清醒,一刻都让他糊涂不得。
卫衡道:“早在攻入镶城之时,她便已经投诚我朝,眼下就是军中医官。”
闻此,连守面色才稍稍松快了些:“殿下明察秋毫,连守佩服。”
他慢慢摔坐到椅子上,陶之又捧着酒壶给他斟满了酒。
卫衡偏头看着他:“本王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今后可有何打算?每次提起宜念,谨义都称赞不已。连守,你可得谨慎些了,不然等宜念再看上了别人,你后悔都来不及……”
卫衡话还未说完,便被”哐当“一声响打断。
连守猛地站起身,蹬倒了椅子。
卫衡、陶之皆抬头瞧着他。
连守双手不听使唤地抬起又放下,又环抱于胸前:“殿下恕罪,连守失礼,先行告退。”说罢,他便半跑半走地出了帐。
陶之指指连守,转头看着卫衡,二人便笑出声来。
陶之凑在卫衡身边坐下,提起酒壶给他杯中添酒:“你啊你啊,对着别人是一套又一套,怎么在自己身上就不舍得下下工夫呢?我问你,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师妹可与你说过话?”
卫衡捧起酒杯大饮一口,淡淡道:“每日巡防,不都与我回禀吗?”
“少打岔,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卫衡蹙了蹙眉:“谨义是何脾气,你是她的师兄岂会不知?她那么有主意,我这点心思被她一眼就看穿了,我倒想与她撒泼打滚哄她,可现在是她见了我就躲,我就算再有本事,也没有机会使啊。”
他说完,瞥着陶之,心下转了一转:“欸,对啊,你是她师兄,从小与她一起长大,想必也有惹她生气的时候吧?”
卫衡抱了抱拳:“还请陶公子不吝赐教,与我出出主意。”
“我那时候都是求师父……”陶之喃喃着脱口而出。
“啊?你说什么?”卫衡歪着脑袋问。
陶之立时轻咳了两声,端正了坐姿,煞有其事道:“我与谨义向来和睦,怎会惹她生气过?不过,这事你问我,算你问对人了。
“我师妹最烦的就是被人死缠烂打,她会认为道歉之人心意不诚,以此不理他就不得安宁的方式逼迫她原谅,如此,她只会更生气。
“……我师妹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晋王殿下,苦肉计您要不要试试?”
“苦肉计?”卫衡微微转着眸子,忽而轻笑,“这就不算强迫她原谅了?”
陶之道:“你做得刻意,被她一眼揭穿,那肯定是不行的,要是做得真些,想来她也不会细究。”
卫衡听完,嘴角隐隐透出笑意。他起身,板起脸念叨:“你这出得什么馊主意?”
“哎,是你求我的,你这人……”陶之视线随着卫衡转动,卫衡却不听他抱怨,径直去了帐外。
医馆里,近来病患、伤兵皆有不少痊愈,尤其中午时分,最是清闲。
宜念正在药房配制草药,便听房门咣当一响,一人便踉跄着从门外进来。
她刚放好药匣,只当来了个腿脚不便的病患,开口道:“小心些,若是看诊,在外边诊室……”
回眸刹那,连守那双犀利的眸子一瞬湿润,素日里冷毅如山的面容也似猝然崩塌化作水,转而便露出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