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谚顿时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着叶端,那目光不似之前友善,更多几分犀利:“那本宫就多谢叶将军了。”说着,卫谚躬身与叶端作了个揖。
叶端惶恐不已,连忙回礼:“公主言重了,叶端不敢当。”
卫谚嘴角抽动:“你有何不敢当的?短短一年不见,你已经是将军了,当年我还要护着你,如今却是你救了我……叶端,我知道你走到今日不容易,可你……”她顿住,又深吸一口气,“你现在能救下任何你想救的人,而我就算是长荣长公主,也不过随时就可成为别人的刀下鬼,与你真是相距甚远……”
“公主何出此言?”叶端抱拳,单膝跪在地上,“我等正是为护卫殿下、护卫陛下、娘娘,护卫边疆才日日训练、枕戈待旦,不敢松懈。殿下若有失,便是末将失职……”
“好了叶将军,”卫谚扬了扬头,“你如今怎么也变得虚伪起来了?”她又低头看着叶端,“若说你仅仅为了守卫长荣,而无一点私心,本宫才不会信。这本也没有什么,哪有人会不为了自己谋划的。”
她托起叶端的手,把她拉起来:“可我讨厌的是你次次滴水不漏的答话。叶端,我本以为你我二人能推心置腹、开诚布公,到头来,好像只有我当了真。”
叶端颔首:“公主误会了……”
“是,是我误会了。”卫谚自嘲似的笑着,“你每次都是那么无辜又冷静。在你面前,我就像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傻子、疯子……”
叶端鼻头一酸,眼前顿时升起一团白雾。她低着头不敢让卫谚看见她的委屈,她怕再次惹卫谚误会。
卫谚一下抛开叶端的手,扭头便走:“欣儿,我们走……”话未说完,她的脚步一下滞在当地。
愣了片刻,卫谚仰面轻笑两声,便在连威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远去,叶端久久站在原地出神地张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或许是与卫谚告别,亦或是想要安慰她一些当面无法说出口的话。
卫衡上前来,轻声道:“卫谚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
“殿下为何不让公主……”叶端偏头看着他,“……多陪陪兄长?难道也是因为她已嫁作人妇,殿下怕她丢了皇家的颜面?”
卫衡眉心紧锁:“我从未如此想过!”他稍缓了缓语调:“我承认,以她嫁为人妇之由不妥,可……她还未查清叶堂究竟因何而死,我不想卫谚还在念着温言成的好,误会别人害了叶堂。她最不应该提起温言成……”
叶端看着卫衡,无声落下泪来。
卫衡抬手正欲拂上叶端的脸颊,却被她低头躲开。她随手抹去泪痕:“是我错怪了殿下,对不起。林兄该换药了。”说罢,她径直走去。
林德伤口刚刚止了痛、稳定下来,他便与卫衡辞别,欲启程回峥城岭去。
卫衡还在打算多留他修养几日,叶端却已经命人备好了马车和路上所需的药材。
连英扶林德上了马车,又有叶端亲自安排的郎中随行,马鞭一扬,一行人便在落日余晖中往远处驶去。
“林德这个样子,长途跋涉真的行吗?”卫衡不放心地问道。
叶端道:“物资齐备,且跟去的郎中医术不逊于我,还有女医会会在沿途照应,没什么不行。倒比林兄此时待在长荣安全些。”
卫衡侧目看着叶端:“你话里有话。”
叶端轻哼,瞥一眼卫衡冷声道:“殿下多虑了。”
送林德启程,叶端又在漠州城为欣儿操办后事。忙完,已是深夜。
她敲打着酸痛的胳膊回房间休息,经过卫衡窗下,就见其房中尚亮着烛光,隐约有身影映在窗上。
叶端本欲不理,却又听那边传来“嘶——”一声。
想起自己已有两日没给卫衡检查伤口,他的伤势虽已愈合了大半,但也不可大意,她便上前“当当”叩了两下门。
门内卫衡沉着声音问着:“何事?”
叶端收回手来,清了清嗓子,答道:“……我该为殿下伤口换药了。”
卫衡未再作声,片刻,便听门后响了一声,门便从里边打开。卫衡的衣领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应是着急穿上尚未整理好。
叶端扫了一眼,便低下头避开视线。
卫衡退开一步让出路来,叶端便颔首走进。
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几日穿着铠甲摩擦,再加上骑马,有的地方蹭破,有的伤口被生生扯开。
叶端极为仔细地为他上了药后,又为他披好衣裳。
她收拾了药箱欲走,却听卫衡道:“你若有话,别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