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袁烬抚着膝盖站起来,道,“镶城缺粮、缺药、缺衣,其实不光镶城缺,整个北江都缺。我打听过,镶城百姓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些银子,奈何镶城物少价高,他们的银子也便不当银子用。
“反观咱们长荣,粮食不缺,但是百姓手中却不剩多少,尽被官府以苛捐杂税之名收缴。若是百姓交够朝廷规定的粮食,再无州县官府层层剥削,想必百姓手里的粮食是富余的,便可让他们把余粮卖来北江。
“此前与北江的贸易是靠朝廷互市,眼下与北江交战,不断收复城池,是否可以发动百姓来此自行交易?”
卫衡指尖稍顿:“你是想顺着我朝收复的城池开设商埠?”
“正是。”袁烬道,“以前镶城的物价是漠州的十倍不止,我们鼓励百姓来此,一来可让百姓直接获利,二来可以抑制州县官府进一步压榨百姓,三来有人在官道上设卡,但一定拦不住各个方向上的百姓。”
许久未言的叶端也开了口:“殿下,我也要为袁烬再补充一点益处,让百姓们直接交易,能更快令两地百姓相融合。资源融合、文化融合,便可助北江尽快与我朝融为一体,以防其民众心有积怨,再起兵戈。”
卫衡并未急着接话,他与叶端相视一眼,便又凝神细细思忖。
半晌,他才道:“开设商埠固然益处良多,只是……百姓们的安全如何保证?这里毕竟刚刚收复不久,敌军贼心不死,且常有暴乱,再让百姓掺和进来,岂不置他们的安危于不顾?”
“风险是有,但是也并不可怕。”袁烬说着,便将卫衡与叶端的目光吸引过来。
他接着道:“北江大势已去,早已不复往日,况且如何解决城中百姓缺衣少食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啊。有些风险也正常,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军粮运不进来,和百姓一起忍饥挨饿吧?”
卫衡张了张口,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沉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若是真的开设商埠,价格不能按照镶城原本的物价乱来。”
“这……”袁烬一下对上卫衡如炬的眸子,喉头滚动着咽了咽,道,“是,原来的物价是有些高,我们可以降两成……”
“价格需根据成本、运输、我朝关税、损耗重新计算准确,这个任务交给你了,粗略估算,应不会超过漠州物价的三成。待你计算后,需将定价拿与本王查验。”卫衡道着,不容袁烬再辩。
卫衡又道:“袁烬,本王若将开设商埠一事交由你负责,你可有信心办好?”
袁烬怔怔地盯着卫衡看了片刻,继而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连连点着头:“能。”
“那好。”卫衡提笔便在纸上写就一封委任书。
他示意袁烬上前来看:“我朝律法中,走私是重罪。本王可将你从轻处置,仅仅没收你手中药材以示惩戒。不过,你可愿立下军令状?一年内在镶城与八城开启商埠,组织百姓自由贸易,维持管理好商埠秩序,若能,本王必将上奏朝廷,举荐你为长荣边市令,官同四品;若不能,你便再不得入仕、从商,做回你的乞丐去。你敢吗?”
袁烬咧着嘴着笑了笑:“有何不敢?”他接过卫衡递来的墨笔,未曾犹疑便在纸上签上名字。
连威带袁烬退下,叶端看着卫衡的那封委任书,替袁烬不公地说着:“殿下何必为难他?”
“此事为难吗?”卫衡挑着嘴角,“我看不然。”
他拿过叶端放在桌角上的药草叶片,端详了片刻,蹙眉问道:“这东西、埋在土里真的能看出来不同?”
叶端嗤一声笑起:“殿下您听不出我是诈他的吗?”
卫衡看一眼叶端,不但袁烬上了当,他也上了当,他摇摇头笑出声来。
笑得急了,他抚胸轻咳着停下,接过叶端递来的水慢饮了几口。
“袁烬头脑灵活,思虑周全,此事他是不二人选。若是办好了,烈州、南疆皆可效仿。于眼下而言,镶城的百姓不用再挨饿受冻,实在可喜。”
“是可喜。”叶端附和说着,“恭喜殿下又解决一个大难题,现在可以去歇歇了吗?”
“谨义。”卫衡握住叶端拉他的手,“我还得给温观识去封信。镶城能守下来,将士们皆功不可没,请功一事不可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