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道起:“自从我随舅舅去了南疆,皇兄突然对兵书起了兴趣,尤其喜欢钻研兴国以来的重大战事……定是皇兄发觉穆家有冤,他见过恕意,故而想办法寻到能证明恕意的证据,他想传信结果却被阻止,这残页便被夹在战卷中丢回了藏书阁……”
卫衡眉头愈发紧皱:“能阻止皇兄的人……”他按住脑壳,痛苦地低下头去,“嘶——当初为漠州一事翻看战卷,尽找的北疆战卷,我差一点、就差一点便可发现这张残页……”
“殿下切莫激动。”叶端见状,连忙为他按揉穴位,卫衡的脸上才逐渐放松下来。
“穆家落难不久,皇兄就被册立为太子。若我猜得没错,当是太宗所为。他不想自己选定的太子涉足党争,不想他施恩于人或是招揽仇恨。太宗亦可以太子之身份,约束皇兄为穆家求情的念想……”
卫衡长长叹息一声,在叶端轻重适当的按揉中缓缓合起眼帘。
叶端道:“先帝当年察觉了异常又无作为,究竟发生了什么怕是不会有人知道了。我倒是好奇恕意在殿下周岁生辰宴上已被太宗赏赐了银樽,按理说他在太宗与各宫贵人面前露了脸,怎么也该被安排到较好的宫苑服侍,可是殿下怎么会没见过呢?
“而且从先帝撕下内府局记录残页来看,他虽然记得恕意,不过也应多年来再未见过,不然也不会只从多年前的宫宴上找线索。想来恕意那日得了赏赐,却又消失了九年,一出现又卷入了穆家冤案中,还在先帝发现他之前提前离宫去……这人不简单呐。”
“嗯。”卫衡轻声应着,伸手牵过叶端,抬起眸子看着她,“这些事看似一桩接着一桩,其实都是一件事。”
叶端看一眼窗外,天色已经见白。
她轻声道:“我该去城门看看了,殿下还是回床上去吧,我扶你。”说着,她拉起卫衡,便领着他往屏风后走。
卫衡低头看看叶端,道:“我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随你一起去巡防吧。”
叶端只淡淡道了一句:“你需要静养。”
卫衡便不情愿却又不得抗拒地任凭她安排自己坐到床上去:“是,叶校尉。”
陶应与苏津泰在镶城休整了一日,第二日趁着夜色离开。
叶端与陶之镶城外相送。
叶端把柳妙画的恕意的画像交给陶应,请他找人复绘百张后发给各地医女,要她们务必找出这个人来。
她又拿出一封信交给苏津泰,要他带回渊都,交到柳妙手中。她在信中肯定了柳妙的猜想,更叮嘱她一定保护好自己,千万不可让启王看出端倪……
一连几日,镶城百姓能吃饱、有药喝,病情减轻不少。身上有劲,他们便与武卫将士们一起收拾着街边的断木碎瓦,帮着重修房屋。
叶端从城门上回到府邸时,卫衡正在院中踱步,时不时拿起剑来比划几式。
他听见身后的极轻的脚步声,立时收剑停下,便听叶端不悦道:“我就知道你不叫人省心。说你能坐了你就下床溜达,说你可以到院里透透气,你就练起剑来。”
卫衡回身满脸赔着笑意:“不敢、不敢。”
他双手恭敬地把剑交出去,叶端便厉色收下:“下次再见你如此,我必将你绑起来。”
正堂里,卫衡服过药,满眼期待地看着叶端:“你可都看过了,伤口好着呢,能不能放我出去了?”
叶端却道:“这个不急……有个事情我当与殿下禀报。前段时间药材不够,每当关键时刻,总有一人能从院中挖出草药。”
卫衡一怔:“哦?是谁?”
“袁烬。”
“袁烬?”卫衡眉头发紧,“你可有查过他手里的药材到底哪儿来的?”
叶端便道:“是他从院子里挖出来的,不过,药材并非掩藏在一处,而且袁烬对每处药材了如指掌。”她倒一杯热水,递给卫衡,“殿下可愿找他来问问?”
卫衡接过热水,看着叶端嘴角一挑:“你这话不准确,是抓他来审审。”说着,他面色一沉,厉声喊道:“连威!”
“咣当”一声,袁烬被强行按跪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