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又转头看看陶之,陶之便与她示意自己带来的食盒,也被周鉴拒之门外。
“师兄,对不住。”叶端低声道,“此事香琉虽有错,但她也是因挂念女医会的姐妹们和患病的百姓。她性子急,直言快语,我已经说过她了……”
陶之摆了摆手:“她说我也就罢了,从小她便与我最是要好,可她不能毫无由来地污蔑周姑娘啊……唉……”他叹口气,无奈道,“说到底,还是我不好,香琉对周姑娘的怨气,大多是因为我。”他背身朝着天上洋洋洒洒的雪花,再叹息。
叶端缓了缓思绪,语调认真了许多:“不说这些了。”她话锋一转,道,“药材运输不可耽搁,我有一个法子,想与师兄商量。周誉能查出为女医会所用的商路,但一定查不出启王手中的商路……”
陶之目光稍滞,继而偏头看着叶端:“你的意思是?”
“让女医会走洛州,走柳家商路。”
“没错,”陶之点着头,“我这就去传信……”
直到夜幕降临,稀稀疏疏的星星当空,卫衡才忙完了公务,听连威讲了女医会的事。
听闻周鉴与香琉起了争执,误伤了叶端,他眉头立时紧起,拔腿便回了叶端的住所。
房间里,烛光摇曳。
叶端手腕抵着额头,心绪难平。
房门“哗啦”一响,卫衡便疾步走进。
“殿下。”叶端起身,前后打量了他一眼,就见他满脸紧张,“……又有变故?”
“没有。”看着叶端也跟着紧张起来,卫衡神色稍稍放松了些,他扶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端详,“你又伤到哪儿了?”
叶端这才知道卫衡因何面色凝重,她拉过他的手:“哪儿都没有。殿下瞧我这一身本事,哪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人?”
卫衡松口气,便与她坐回椅子上:“听闻周鉴在医馆动了手,我就怕她没轻没重伤到你。”说着,卫衡就要揭开叶端的袖口为她换药。
叶端连忙抽回手去:“殿……殿下今日不必给我换药了,在医馆时,师兄已经帮我换过了。”
“哦。”卫衡应着,视线却好巧不巧落在角落里、叶端刚换下的袖口带有血渍的衣袍上,“哪儿来的血?”
“……是……是我今日给伤兵换药时蹭上的……”
卫衡并未听叶端的解释,不由分说拉过她的胳膊解开了她袖口的绑带,便见她露出的胳膊比此前肿胀了一倍。
“谨义。”卫衡低低叫了她一声,像是生气的指责,又像是被隐瞒的委屈,更是心疼。
“没事的殿下。”叶端强颜欢笑道,“上过药就不疼了。”
“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卫衡道着,语调逐渐变得冷起来,“周鉴任性、跋扈,如今还不许别人对恶贯满盈的周誉不满,还出手伤人……”
叶端勉强弯起的嘴角渐渐沉下,被卫衡握在手里的腕子也慢慢收回。
“殿下也不能这么说,周姐姐与周相不同,她不顾艰难险阻到镶城来,已足以表明她是大义之人。今日在医馆,香琉那么说她就是不该,我没能拦下香琉更是过失,也不怪周姐姐气急了动手。她本可在家享尽荣华,眼下一心救人却被人误会,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那她也该分清是非才对。镶城都已是如今这种情形了,周誉还只顾着清除异己毫不为大局考虑,这岂不是成了北江的帮凶?周鉴已经身在镶城,看见受苦的百姓和将士们重疾却无药可用,而这一切还都是她那个父亲做出来的,她更该羞愧才是……”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叶端皱眉看着卫衡:“你是王爷,遇事不该站在客观的角度上细细思忖而后言吗?为何能与香琉一样说出此等偏执的言论?”
卫衡一滞,又道:“眼下镶城最难的便是如何让众人齐心协力,周誉在这个节骨眼上阻碍药材运输,就不可避免会被镶城视作敌人。周鉴此时站出来替周誉开脱,便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荒谬!”叶端再听不下去,愤然起身,打断卫衡的话,“殿下想让周鉴如何做?也与众人一起指责周誉吗?你要让一个女儿公开指责她的亲生父亲?殿下为何不想想,周鉴能为百姓不忍,是因她本就是有情有义、心怀善念的人,你又如何能要求如此一个情义之人违逆去指责自己的父亲?若是她连自己的父亲都可弃之不顾,你又如何信她会真心对待镶城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