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镶城火把高着,如火龙蜿蜒盘旋。
城东、城西俱人满为患,街道旁排队的患者倚着墙强撑着身子……
叶端取出方巾递给卫衡:“殿下先带上这个。”自己也拿方巾系到耳后。
一个时辰前,尚且井井有条的镶城街道,此时竟一片潇潇,遍地呻吟声不绝于耳。
卫衡、叶端步步走着,身边等候诊治的病患便斜着身子歪倒下来。
卫衡伸手将其扶住,叶端搭脉,便道:“快!找个地方让他躺下!”
“连威!”卫衡稍稍偏头,连威便四下环顾后,推开一家商铺的门,取下门板,让病人躺了上去。
叶端立刻为其扎针,再试脉象,才渐渐稳定下来。
卫衡看一眼周遭,便吩咐连威道:“出张告示,自今日起,城中店铺不得营业,全部收拾出来,暂为收治病患,损毁的商品登记好,等情况稳定,本王一并偿还!”
他还命何昌桥、温玉统计军中发热士兵的名册,将其与未染病的士兵隔离开。算下来,前军与中军,尚有战力者,尚不足三千人。
卫衡意识到,此时爆发时疫,倒是与北江、兆烈联盟的时间极为巧合,或许这是人祸。
他立刻写信给烈营军,要他们做好迎战准备,若是北江反击,绝不仅是为夺回镶城,涧中也一定会有所行动。他又写信给温观识,要他抽调半数人马于镶城外埋伏,若萧五晡意欲趁虚而入,好让他们从其背后偷袭。
可派去菡州的米兹还没有回信,卫衡不由担心,后军会不会凶多吉少?可他又不信萧五晡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吃掉后军之后,还能有余力夺取镶城?那便还有另一种可能——米兹在菡州扑空,并未与萧五晡交上手,如此,后军安然无恙,亦有可能及时赶回支援镶城……
一夜刺促不休,镶城终于迎来朝阳。
火把熄灭,一缕青烟散尽,身着铠甲的士兵转头看着满城狼藉,不禁摇头轻声叹息。
叶端还在给患者喂药。昨夜,她见患者激增,根本来不及一一诊脉,便调整了药方,能让所有患者适用。她命医馆郎中用大锅熬药,再分到每人手里,她还提议,不管有无病症,都可服用预防。
她正扶患者躺下,本应在城门前守着的梁行便急匆匆找来。
“叶校尉。”
叶端闻声回头看看他,见他一脸紧张,便带他到一旁:“何事慌张?”
梁行压低声音道:“城外来了一队人马,郎中打扮,温玉非说她们是细作,强行将她们带走了。”
叶端一听,放下手中药碗,拔腿便走:“快带我去!”
镶城公廨门前,侍卫奉命拦下叶端:“温将军在里边审案,吩咐不可有人打扰。”
叶端却视而不见,转起剑鞘,便将拦她的侍卫打退,阔步走到堂上。
十几医女被五花大绑着将要拖出去下狱。
“温将军明鉴,我们真的是漠州医女,得信镶城有难,连夜赶来支援……”医女不断挣扎着,表明着来意。
“本将军鉴过了,尔等就是萧五晡派来的奸细,带下去、带下去!”
“住手!”叶端步下石阶,喝道,“温将军,她们是我请来的医女,特来支援镶城,速速放开她们!”她眉目犀利,紧盯着堂上坐着的温玉。
温玉斜着嘴角嗤笑:“你一个校尉,竟敢对本将军大吆小喝,信不信我也可将你拿了、下狱……”
“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本王的人?”
温玉话没说完,就又听堂外传来一声冷漠到骨子里的声音。
卫衡冷眉冷眸,叫人不寒而栗。
温玉面颊忍不住抽动几下,他清了清嗓,起身解释:“我……我这么做,可是奉你之命。昨夜不是你说的,要我守好城门,防止敌军趁机安插奸细、乘虚而入……这、刚爆发时疫,接着就有自称医女的人请求进城,这人心惶惶的,她们身份不明,我怎么能轻易放过呢?我这也是防微杜渐、防微杜渐……”
“那你可查清了?”卫衡继续冷声问道。
温玉语调忽而硬气几分:“空口无凭,尚未确认,我正打算将她们先押下去,派人去漠州查实后,再行决断。”
卫衡看一眼叶端,又道:“叶校尉已经说了,医女是她请来的,此紧急关头,温将军确定还要浪费时间调查?”他面色一厉,“本王命你速将她们放了,若出现任何差池,本王一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