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锦收好颜料,抬眸认真看着曲刑的眼睛,等他所问。可曲刑酝酿半晌,脸都憋红了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锦笑道:“曲使官啊,你出使北江,见着他们的皇帝,不会也是如此局促吧?”
“那倒不会。”曲刑不假思索。
柳锦嘴角一沉:“哦,那就是说,我长得比他们还可怕了?”
“那更不是!”
柳锦扑哧一声笑起来。
曲刑鼓了鼓劲:“柳姑娘,遇见你之前,我虽读过不少诗书,其中不乏相思之句,可我并不认同其意。犹觉与其沉溺情爱,不如练就一身本领,为社稷轰轰烈烈大干一场……”
他语调稍滞,又缓缓道:“不怕姑娘笑话,这两年的时间,我竟又觉得,那些词句写得浅了,寥寥两行字,焉能……焉能道尽长夜的酸楚?再读,只觉诗中的每个字都是苦的。柳姑娘,我……我总能梦见你……”
听他所言,柳锦一下红了脸,指尖绞着手帕,一圈又一圈。
曲刑的手掌慢慢覆在柳锦手上:“柳姑娘,遇见你,我才知我意中人的模样,我才知她的名字……”他极度认真地看着柳锦,“柳锦,吾名作曲刑,倾慕姑娘已久,心爱至甚。想与你执手白头、朝朝暮暮……你呢?你喜欢我吗?”
柳锦抬起眼帘看着他的眼睛,她只觉他的眸中有火,烧得周遭空气稀薄,令她不由自主加快了呼吸。
“嗯。”她认真点了点头,又含羞别开曲刑的视线。
曲刑嘴角咧到耳后:“那、那我可就与堂主复命了!”
柳锦再点点头:“前几天我收到飞鸽传信,堂主与我说了你要回来,我……我早就在等你了。”
曲刑目露愧色:“抱歉,是我路上慢了,回来得迟了……”
两盏新茶饮下,柳锦与曲刑相谈熟络、甚欢。
想起叶端,柳锦眉头稍蹙:“在兆烈时,你见到堂主了?她还好吗?沙场上可曾受过伤?”
曲刑便答:“你放心,堂主一切都好,武卫作战形势一片大好,想来用不了多久,堂主便能大胜而归……等她回来,便可着手铲除奸佞了。”
他暗自念叨着:“算起来,堂主与殿下现今应过了漠州,往镶城去了……”
渊都凉风起,一路西行犹劲、犹冷,卷落残云,揉撕成雪、飘摇坠人间。
叶端、卫衡过了漠州一路疾行,终于赶在日落前抵达镶城以北的支竺城。
连守奉命于此巡防,得信,遂于城前相迎。
待巡过城中防卫,卫衡问连守道:“近来涧中敌军可有异动?”
连守便答:“反击过几次,不过都被叶帅击退,未成气候。”
闻此,卫衡点了点头,便将从烈州带来的包裹分给连守大半:“这是师母让我带给你们的,你拿回去与连将军他们一起吃,还有,红色包裹是连将军的,可别混了。”
连守接过包裹抱在怀里,咧嘴笑道:“我都闻到香气了,啧啧……我可馋了好久……殿下放心,我回去一定先拿给师父,绝对不会混的……”
卫衡转身往外走,连守连忙放下怀中的包裹跟上去:“殿下今夜不在城里休整一夜吗?”
卫衡道:“不了,此地距离镶城不过半日路程,还是尽早回镶城去我能安心……”
说着,叶端便已牵好了马,等在城前。
卫衡接了缰绳,又想起什么,转头对连守道:“对了,让连英来趟镶城。”
连守忙应:“是,我马上传信。”
马儿一声嘶吼,雪地上便飞快划过两行蹄印,一直延伸到夜色中去。
丑时初,卫衡、叶端抵达镶城。
短暂休憩,卯时正,连威便来卫衡房中徘徊。
他捏着手中信笺,明知应该叫醒卫衡,却又顾忌他奔波多日,好不容易睡着,怎么都开不了口。
犹豫半晌,他轻叹一声,还是转身往屋外去。
“何事?”
屋门未启,连威便听床上传来一声模模糊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