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东西，会先碰上她的脚踝？

蛇？虫子？不明的蠕动生物？

伏星没有往太恐怖的地方想。

在没有见到是什么东西之前，也没有必要自己吓自己一跳。见到是什么东西之后，不管是什么东西，也不会被吓一跳了，因为经过她用来想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受到惊讶的时机。

于是伏星淡定地低头，提灯往自己脚下照去，发现是有一只手抓在了她的脚踝上。

顺着那只手往手腕处看去，只到腕骨的地方，便断开了。

那只手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估摸着伏星低下头来了，便松开了她，手指在地上点了好几下。

难道是要她拿起来吗？

寻思间，伏星已经照做了。

她将这只手拿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只手像点头一样，对她点了点大拇指。

它不会说话，伏星只能在灯下研究它，好找出些自己能了解的信息。

首先，这只手非常白，失了血色的白，大小比伏星现在这具身体的大手还要长上一节，却无比纤细，似乎能像脆竹一样嘎嘣折断，但生长在白骨之外的那层皮肉却异常柔软，冰凉。

是只漂亮的手。

这只漂亮的手缓缓竖起了一根食指。

……耶？一？

哦，它似乎是在指她的头顶。

伏星后退一步，仰起头，扬起了灯，见自己刚刚站的位置再往前走一点，倒挂着一颗头颅，那头颅翻着眼睛，舌头坠得长长的，这副诡异的表情，伏星不想去想它似乎是准备对自己做些什么。

伏星拔出卫大壮身上的那柄剑，将着头颅拦着发丝砍下，一脚踩爆。

踩完了才想起来问：“这颗头是你的吗？你认识这颗头吗？”

这只手没有长耳朵，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它又掰着手指，指向另一个地方，伏星便像拿着一个罗盘一样拿着它。

没走两步，她又看到了一颗脑袋，那脑袋歪斜地倒在地上，乌黑的碎发散在额前，往下松散地编成了辫，摊在地上，像是尾巴，发丝下系着一条锦带，覆住了眼睛。

见之透着了无生色的苍白美，像是技艺惊人的巧手匠遗落在这里的珍宝。

在这种地方出现这么一张似乎只有在人间繁华之地才能抬头随人仰望的一张精致的脸，伏星不禁一愣，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

那颗头被伏星提灯照着，也不知是多少年没见过人，带子下的睫毛轻颤了颤，嘴唇微张，仿佛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提灯仙女的幽魂。

提灯大汉对着那只手说话：“这是你的头吗？”

“是我的手。麻烦这位……还给我一下吧。”地上的头开了口，声音虽有沙哑，不掩清润如玉之感。

伏星瞧了眼身后，蹲下身子，把灯放在地上，把手放在头的旁边。

本来想好心帮忙组装一下，但无从下手。

伏星想了想道：“你是……李道微？”

说完又看了眼身后，静待回答。

那只手点着地面挪过去，抓着乌辫将那颗头拉正。头颅这才开口说话：“你……”

“我是来救你的……你能看得见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为了让他快速相信自己，伏星小心翼翼地掏出了探生铃，那是玄真人自小为他所制，李道微只看一眼便了然，没再多问。

伏星模糊地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那些东西当球踢了。”

其实伏星是想让他从事情的一开始说起的。正想安慰他，就见这颗清俊的少年头露出一个微笑：“不过没关系，这里正清净。”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他深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嫌恶。

“你的朋友叫李九轻，他将那晚发生的事跟我讲了。杀你的人，后来对你做了什么？”

“无非是做了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事。”李道微平静地道，“先离开此地再论别的，是否更安全一些呢。”

也是，那就等出去了再了解也不迟，“我还有别的事没办完，现在可能还不能离开。”伏星说。

“是还有要找的人吗？”

“啊……是的。你怎么知道？”

李道微笑道：“这里几乎每个地方我都滚过，我来带路吧。”

伏星看他用好看的笑容说出一些心酸的话，不禁摸了摸他的头顶，想起李九轻描述的他们从小便照顾着和一群孩子待在一起，又想到此人身体不整日日夜夜困在此处自己可能脱不开关系，不禁心虚，又摸了摸他的脸，缓声而坚定地保证道：“我会带你出去的。”

李道微的表情有点恍惚，灯火下半暖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