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白天不回家,阮卓阳就习惯泡在他的书房里。摸着陈彦看过的书,摆弄他小时候玩过的模型,仿佛能顺着这些痕迹,触摸到陈彦的过去,心里满是踏实的幸福。
书架最下面压着一本旧相册,是他之前没见过的。
其中一张里,陈彦穿着红色足球队服,冲着镜头笑得阳光灿烂;他身边站着个黑发黑眼的男人,戴半框眼镜,两人的肩膀紧紧挨着,手搭在一起,姿态亲昵又放松。
阮卓杨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陈彦在国外做过交换生,还偷偷关注过他当时的社交账号,却从没见过这张照片。
他拿着照片去找陈木实:“爷爷,您认识这个人吗?是彦哥的好朋友吗?”
陈木实凝神看了半晌,摇头:“我不清楚。小彦的私生活我从不过问,他的朋友也很少往家里带。你要是想知道,直接问他就行。”
阮卓杨“哦”了一声,却没打算问——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回到书房,他立刻在网上下单了哑铃等简易器材,准备听从张医生的建议,先练上肢力量。
因为常年用轮椅,阮卓杨的手臂不算弱,可他总觉得,陈彦或许会喜欢更健康的人,比如会踢足球的那种。
明明只看了照片一眼,阮卓杨立即觉得这照片上的男人分外讨厌。
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对着镜子叹气,可下一秒又挺直腰板:“我一定能变成彦哥喜欢的样子。”
正如陈木实预料的那样,融资虽顺利,工程推进却处处碰壁。
商户已经到期清退,前期资金也到位了,可承包公司却迟迟定不下来——国内类似工程多是面子工程,安全防护流于形式;咨询国外设计单位,报价又高得让人咋舌。
陈彦坐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云朵,”他抬眼吩咐,“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咱们首要原则是安全。这不是面子工程,要真正以人为本,触及所有人的需求。设计、选材、建设,每一步都要完美无缺。”
“好的,陈总。”云秘书点头,提议:“我有个同学在国外做这一行,我联系问问,说不定有新线索。”
“辛苦你了。”陈彦顿了顿,又道,“我准备成立专门的管理小组,亲自负责。待会儿我把名单发给你,你通知他们开会。”
“那之前的人选……”云朵有些吃惊。
陈彦轻哼一声:“不合适的就踢出去,不想干就别干。”
陈彦假装没看到云朵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没说让他们离职,只是新项目不用他们插手。都是外公用惯的老人,我总不能让他们人走茶凉。”话虽如此,眼神中却殊无笑意。
云朵应声退了出去。
陈彦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早就凉透了,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窗台上的绿植,指尖却碰到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阮卓杨清秀的字迹:“彦哥,别烦躁,你一定会成功的!请注意多休息。”落款是个阮字,是上次阮卓杨过来时留下的。
陈彦扯下便利贴,在指尖碾着,仿佛能看到阮卓杨偷偷留下便签时认真又期待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玄关的灯特意为他留着。整栋房子静悄悄的,芳姐和外公估计早就睡了,陈彦疲惫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扯开领带,只想在这张沙发上就此睡过去。
刚闭上眼睛眯了一小会儿,似睡非睡间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他猛地睁眼,撞进阮卓杨满是关切的眼眸中。
“是你啊。”陈彦吐出一口浊气,“怎么还没睡?”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阮卓目光中满是心疼的关切,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黑眼圈,“彦哥你最近都好辛苦,回家时间一天比一天晚,人好像也瘦了。”
“还好,新项目刚启动,难免忙点。”陈彦叹口气,在沙发上勉强翻了个身。
“你现在饿不饿?芳姨给你留了饭。”阮卓杨见他疲惫,识趣没有追问下去。
陈彦摸了摸肚子,笑了:“晚上在公司随便吃了点,你这么一说,倒真饿了。你快去睡,我自己热就行。”
“不行,你躺着休息。”阮卓阳快速摇动轮椅冲进厨房,声音轻快,“微波炉热饭很快的,不麻烦,我最近让芳姐教我做一些简单的家务呢。”
陈彦只好起身靠在沙发上,转头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轮椅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转动,他侧脸被厨房的暖光映得柔和。
陈彦心里泛起一丝愧疚:“阿杨,我每天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吵到你了?”
“怎么会?”阮卓杨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巴不得你多‘打扰’我呢,能每天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已经很高兴了,只是我更希望你能早点下班。”
陈彦勉强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工作都这样,等你将来就懂了。”
阮卓杨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盯着他露在沙发外的脚尖,抿紧了嘴。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他立刻端着饭菜放在餐桌上:“彦哥,饭好了。”
两菜一汤,都是陈彦爱吃的。陈彦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去医院的结果怎么样?”
阮卓杨点头:“大夫说很好,大有希望。”但他兴致缺缺的样子,显然也对结果没什么信心。
陈彦放下筷子,语气软下来:“没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病了这么久,好起来也需要时间。慢慢来,我相信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我说。”
“真的吗?”阮卓杨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
“当然。”陈彦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笑得温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