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陈彦忽然冷冷开口:“我说,你们有完没完?”
他用下巴点了点白胖子:“你,阮良材。”
“什么?”胖子吓了一跳,没想到陈彦会直接点自己的名字。被满脸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努力睁大瞪着他,冷笑:“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
时间太早,客人都还没来,在场的只有阮家本家的一些亲戚。
有些人知道陈彦的身份,但也没出言提醒,反而站在那看戏。
陈彦了然,看来阮家这群人也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各有各的盘算。
毕竟,因利而来,必然会因利而散。
陈彦冷笑:“我是谁你不用管,但我知道你新开了家贸易公司,和之前阮氏的业务重合大部分。贸易是讲究口碑的行业,你说,如果我把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你新公司的舆论口碑会如何呢?”
“就凭你?”阮良材不屑一顾:“小朋友,有本事才能替人出头,没本事就缩回去!”
他不怀好意地瞅着阮卓杨和陈彦,晃了晃拳头,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陈彦伸手指着纪念厅角落的摄像头,淡淡道:“不知道把你刚刚逞威风的视频在市中心广场的大屏上循环二十四小时播放,会有什么什么效果?”
此时旁边有人上前低声提醒陈彦的身份,胖子脸色瞬间数变,最终定格成甜蜜的笑意:“原来是陈总,幸会幸会。”
变拳为掌,要和陈彦握手。
如此神速的变脸技术,陈彦真想给他申请技术专利。
阮良材的手在半空中伸着,陈彦却低头对阮卓杨道:“客人们快要来了,要我推你过去吗?”
阮卓杨低声道:“谢谢彦哥。”
他是阮老爷子在世的唯一直系亲属,答谢的位置当然非他莫属。不过,其余人过来也只是为了面子上好看,还有想要趁机结交些人脉的,反而乐得轻松。
今日天气不好,陈彦和阮卓杨进入悼念厅没多久外面就下起雨来。
只有一开始有零星的人过来,面对亲自过来悼念的宾客,尽管姿势艰难,阮卓杨还是坚持鞠躬九十度还礼。
陈彦注意到这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用尽了力气,手牢牢抓住轮椅扶手才能起身,手背上的青筋依稀可见。
轮椅因为他弯腰的动作轻轻晃了晃,阮卓杨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直到直起身时,才悄悄松了口气。
倒挺坚韧,陈彦发现了阮卓杨的一个优点,即使场合不太合适。
也许是因为天气,也许是因为人走茶凉,而阮家不仅再无能挑起大梁的人,反而陷入内部纠纷,所以虽然送挽联的人不少,维持住表面的客气,亲自到场的人实在寥寥。
很快,阮家的其余人都跑去餐厅吃东西,唯独阮卓杨坚持在纪念堂里守着。
陈彦看一眼时间,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他提醒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东西的阮卓杨:“我去带点东西给你怎么样?”
阮卓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摇头:“我还好,彦哥你去休息吧,我再等等,如果一个小时后还没有人过来咱就走。”
虽然这一个小时里未必会有人过来,不过阮卓杨既然要坚守,陈彦也不好再说什么。
太闷了,叮嘱阮卓杨几句后,陈彦跑到门廊那透气。
大雨连绵而至,地上开起一蓬一蓬的水花,真下起雨来反倒比阴天时舒爽很多。
陈彦松了松领带,站在那盼着雨过去。
从这到停车场还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如果雨不能停,时间结束了也没用。
他翻出手机看天气预报,没留心有两个人从远处举着伞过来,站在门廊上收伞的时候,陈彦抬头,和为首的那个打了个照面。
陈彦认出他是隔壁市的左鸿云,之前受过阮老爷子恩惠,现在能量很大。
对彼此的身份心里有数,两人微微点头,陈彦看到左鸿云进去,摇头微笑。
雨势渐小,陈彦竖着耳朵听动静,果然没一会儿悼念厅便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他走进去,阮卓杨被挤到一旁,阮家的亲戚们都围着进来的左鸿云献殷勤。
阮卓杨低声道:“不会再有别的人来了,彦哥我们走吧。”
陈彦好笑:“你不过去说话?”
“已经说过了,没什么好说的。”阮卓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陈彦点头:“好吧,雨停了我们也该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吃点东西。”
他推着阮卓杨走出去,雨虽没停却已经小了很多,绒毛一般落在身上。
陈彦带着阮卓杨上车,却不急着走,将车子开到角落停着。
阮卓杨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名片,没注意到陈彦的行为。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陈彦注意到阮良材一直紧紧贴在左鸿云旁边,而左鸿云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陈彦却猜出他已经不耐烦。
左鸿云先走,其余人也陆续离开,唯独阮良材站在原地冲着左鸿云的车子一直不停挥手,那狗腿的模样和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彦下车,走到阮良材面前。
阮良材警惕地看着他:“陈彦,还没走,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陈彦微笑,步步紧逼:“只是想告诉你,这里没有摄像头。”
“什么?”阮良材还没反应过来,一记明晃晃的拳头已经砸在了脸上,痛得他杀猪般大叫起来,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陈彦哥哥!”阮卓杨叫了一声。
陈彦揉着拳头:“就当是免费给你上一课,我好心所以不收学费了。”
回去的时候,阮卓杨一直目光亮晶晶地盯着陈彦,看得陈彦都不好意思起来:“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彦哥,多谢你。”阮卓杨的道谢很真诚。
陈彦轻哼:“不用,我只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彦哥就是这样,对自己好却不计回报,和小时候一样。阮卓杨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自己也一定要强大起来,更要好好对彦哥。
-
难得的周末,陈彦打算和朋友们搞个BBQ。说是朋友,其实大多数都是从小玩儿到大的发小,都是本市的,从小一起长大也算知根知底,甚至有两个还是他的大学同学。
听说陈彦要出去,外公没反对,这个年纪正应该多出去应酬交交朋友,不过他却开口让陈彦把阮桌杨带上。
陈彦皱眉:“认识的朋友一块聚聚,您知道我们都是从小认识的,带他恐怕不太妥当。”
见外公的脸色沉下去,陈彦赶紧找补:“这样吧,等过两天我闲了,带着他,”陈彦想了想:“带他到青少年宫和人下棋去,您看怎么样?”
陈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阿杨虽比你小了两岁,小时候你也见过的,你的朋友肯定也见过他,不算陌生。都是年轻人,很快就能热络起来,他整天陪着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乐趣,还是应该和你们年轻人多交往。”
陈彦哭笑不得。
本想再争辩几句,不过陈彦一偏头,便看见阮卓杨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不安地搓着,两条腿无力垂落,人又清瘦,看着颇有几分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