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终于等到自己的假期。

打了一个星期的抑制剂，戈登这两天起床，腺体发烫，手脚无力，肚子内部下坠，有时隐隐发痛。他忍着不适上班巡逻，脸色苍白，几个同事问他要不要请假，他摇头拒绝。

医生和他说过，打太多抑制剂可能造成终身不育。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而且他接触过类似的案子，肚子内部隐隐反抗，提醒他快到极限。这天下班，戈登直接开车去韦恩宅。韦恩早在台阶下等。戈登下车的时候，韦恩直接过去牵他的手，这次的手是温热的。

戈登抬头看他，立刻注意到不同的地方，“你剪短胡子了？”

“打理了一下。”韦恩凑他凑得很近，肩膀碰肩膀，“好看吗？”

“精神多了。”戈登任由他拉自己进屋。门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不同之前严肃冷清的布置，现在多出五彩斑斓的颜色，圣诞装饰随处可见。关上门后，戈登还看到门后面挂着松树环。

“怎么样？”韦恩问他。

戈登看他期待的眼神，又转头看周围的装饰，“挺好的。”

他低头换好鞋后，又补充，“比之前像个家。”

“之前不像家吗？”

“不太像。”

“喜欢吗？”

戈登思考一会，“这是你住的地方，布鲁斯。好的环境有利于心情。”

“你就说你喜不喜欢。”韦恩低头靠他肩膀，手伸进西装外套，自从上次无意摸到腰，韦恩喜欢上这个手感。他以前多次注意盟友的腰，对方经常叉腰，他的视线跟着他的手——当时他只觉得瘦，没想到摸上去柔软又隐含坚韧，“我想给你个惊喜。”

戈登握住腰间的手臂，欲言又止，“我以为这是圣诞节必备。”

“之前阿福也有布置过。这次我有帮忙，”韦恩像小孩分享自己的事，这让戈登想起有一个星期没见面的孩子，“就剩圣诞树没装饰，在等你。”

“圣诞节不是刚过去吗？”

“我想和你一起过，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戈登被他突如及来的计划弄得措不及防，“我没准备圣诞礼物。”

“你人来就可以了。”

戈登很多年没装饰过圣诞树，以往家里都是芭芭拉带孩子装饰。韦恩情绪兴奋，把各种球和装饰商标剪开递给他。他们没多少艺术细胞，装点得乱七八糟。一边聊天，韦恩问戈登的巡逻，戈登问他膝盖有没有再疼。即使他们天天用手机沟通，话题好像也永远聊不完。最后封顶的时候，韦恩让戈登封顶，戈登伸手身高都没够着。韦恩直接把他抱起来。

“你这腿小心点。”戈登担心他，眼疾手快地把星星插上去，“好了，快放我下来。”

结果眼镜被枝条勾住，世界模糊一片。韦恩把眼镜放回他手里，但抓住他手腕。

他亲了亲他眼角。

他们很少有真正意义上的亲吻。更别说眼角这种太亲密的部位。

戈登戴上眼镜，看清韦恩的表情。

他神情专注认真。

戈登移开视线，然后看到站在楼梯口的阿福。

“Pennyworth先生。”戈登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全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戈登先生。”管家似笑非笑看他，“我只是过来通知，还有半小时就开饭了。我继续去看看厨房。”

等老人干脆利落离开，戈登抽回手，蹲下身去弄圣诞树灯的电源。韦恩跟着蹲下，“你的脸色比上次苍白很多。”

“我这几天是不太舒服。”戈登插好电源，圣诞树闪闪发光，“医生说度过第一次发情期就好。”

“肚子是不是经常疼。”

戈登点头。韦恩把他拉到沙发，离开一会，回来时手上多一个热水袋。戈登没想到这里会有……看着就不像是α用的东西。韦恩把热水袋仔细放他肚子上，“你是不是没仔细看过Ω手册。”

“……”

“后面好几页痛经注意事项。”

他们互相严肃对视一会，韦恩突然笑了，趴回戈登身上手揉腰，“现在有没有舒服一点。”

“好多了。”戈登缓过来，语气一下虚弱，“我还以为是抑制剂的副作用。”

“你打了多少天抑制剂。”

“医生只给我3天的量。”

“你后面有打？”

“可能是分化后遗症。”戈登看清对方眼里的担忧，安慰他人的习惯油然而生。但韦恩依旧神情严肃，“抑制剂是发情期才打，很少会有人连续打很多天。激素紊乱的时候说明子宫已经出问题。你现在有副作用，以后不能再打了。”

“放心，我很惜命。”戈登转移话题，“话说怎么突然，是什么改变你的想法？”

他抬头望四周，还有脚下色彩斑斓的地毯。之前这里很多地方披白布，冷清得像没人住。不但屋子有很大的变化，主人也是，现在看上去更年轻，神采奕奕，配上整齐的胡子和保暖修身的衣服，精神气和刚见面完全两样。

好像生活突然有了意义，不再停滞不前。

“什么什么想法？”

“阿福建议的吗？”

“猜对了。”韦恩开始说起今年过节阿福的异常，包括不唠叨Ω适婚人选，“自从他忙这些，就没管过我。前两次新年后，他抛下我去度假，说看到我就槽心。今年他心情特别好，我偷偷听到他有哼歌。”

他心情好是因为你变了，戈登心想。至于是什么导致这样的变化，他不愿深究。

戈登有想过自己发情期是怎么度过。

一个单身的α，一个单身的Ω。地点选在在自己公寓，他自己准备好三天的食物和水。熬过发情期后，α离开。他在家休息，自己照顾自己，等恢复过来，继续去警署上班。

没有任何感情的牵扯，也没有其他的交际。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戈登坐立不安。尤其看到晚餐上的圣诞火鸡，这种只属于家庭的晚宴，韦恩拉他坐到自己旁边。等吃完晚餐，韦恩递给他一个白色小盒子，戈登的不安达到最高潮。

“这是什么？”他没欣然接下。

“圣诞礼物。”韦恩说，“打开吧，你一定会接受。”

戈登注意到他用“接受”这两个字。

他不想扫他的兴，默默拆开，结果出乎意料。

是蝙蝠标志的巧克力。

戈登有些发愣，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标志。蝙蝠镖早已交到GDCP，信号灯也被砸。在蝙蝠侠销声匿迹几个月后，媒体追踪新的热点，蝙蝠侠不再是他们热衷的话题。偶尔提起也是抨击，“比小丑还可恶的罪犯，至今逍遥在外”，“是什么让我们以为他是救世主？”

戈登抬头，对上韦恩的视线。

“你怎么想到送这个？”

因为你总是去阳台，韦恩自然不能说这个理由，“直觉？”

戈登沉默一会，“不愧是做过侦探。”

“嗯？”

“我确实会接受。这是你做的吗？”

“对，冰箱还有一大堆失败品。”

巧克力很薄，仅有一个食指长，很明显是用来吃的。戈登看了半天，怎么也舍不得吃。

“不喜欢巧克力吗？”韦恩语气小心翼翼。

“没。”戈登想把巧克力带回家，但太薄，估计还没到半途就碎。

是纯黑巧克力，很苦，入口即化。

“谢谢你的圣诞礼物。”

“你不用对我说谢谢。”

韦恩拉他到自己主卧。

主卧也发生相当大的变化。

戈登看到墙上的照片。

这些都是他短信发给韦恩的照片，甚至还有他这些天巡逻拍下来的时刻。他本意是想让他多看看外面的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交通，更多还是人群，相互扶持的老夫妇，成群结队的朋友，搭肩膀的兄弟，抱小孩的妈妈。他拍摄技术着实不怎么好，洗出来更明显。还好并不是大面积悬挂，只是一小部分，更像通过某个窗口看到哥谭中心的世界。

“如果你出门，你也能看到这些。”戈登对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说。从进屋后，对方把自己拐杖扔一边，似乎盯准自己做他的拐杖。少有不靠自己走路的几次，右脚走得吃力。但他好像不在乎自己形象，坦坦荡荡在戈登面前展露出来。

“看这些就够了。”韦恩抱着他的腰，“你眼里的哥谭就是这样吗？你拍的人都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