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删。我要留着当屏保。”

鸣纵青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随你。”

宵子宁把手机收起来，嘴角翘得老高。

海边。

沙滩是金黄色的，海是蓝绿色的，天空是浅蓝色的。几朵白云挂在天上，慢悠悠地飘。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还有一点点凉意。

两个人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被太阳晒得暖暖的，脚趾陷进去，软绵绵的。宵子宁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印，又看了看鸣纵青的脚印。他的脚印小一点，鸣纵青的脚印大一点。两个人的脚印一前一后，歪歪扭扭地延伸到远处。

宵子宁停下来，面朝大海。海面很平，很静，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海平线把天空和大海切开，上面是浅蓝，下面是深蓝，交界处有一层淡淡的白雾。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不急不慢，像在呼吸。

“鸣纵青。”宵子宁忽然开口。

“嗯。”

“你看海像什么？”

鸣纵青看了一眼海。“水。”

宵子宁笑了。“你能不能有点想象力？”

“不能。”

宵子宁看着海，看了很久。海风吹着他的白衬衫，草帽的蓝色带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你知道吗，”他说，“我觉得你像海。”

鸣纵青看着他。

“你看起来冷冷的，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但你里面藏着很多东西。很深，很沉，看不到底。海也是这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涌。你在北京那几年，我在上海，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像站在海边看海平线，永远不知道那一边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踢了踢脚下的沙子。

“但我知道你在那里。不管看不看得到，你就在那里。海也是一样，不管你看不看得到海平线，海就在那里。你也是。你在北京，我在上海，隔着一千多公里。但只要我知道你在那里，好像就没那么远了。”

鸣纵青没说话。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宵子宁的手。

宵子宁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继续说：“海会涨潮，会退潮。你也是。你有时候会靠近一点，有时候会退远一点。但不管多远，你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就像海，潮水退了还会再涨。”

他抬起头，看着鸣纵青的眼睛。

“还有，海很包容。什么都接得住——河水、雨水、泥沙、眼泪。你也是。我哭的时候你不嫌弃我，我说废话的时候你听着，我生气的时候你不跟我吵。你就那么接着，什么都接着。”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草帽吹歪了。鸣纵青伸手帮他扶正。

“说完了？”鸣纵青问。

“说完了。”

“那我呢？”

“你什么？”

“你觉得我像什么？”

宵子宁想了想。“你像……住在海边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在，海就好看了。没有你，海就是一堆水。”

鸣纵青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这算表白吗？”

“算。你收不收？”

“收。”

鸣纵青低下头，在他的草帽上亲了一下。帽檐的蓝色带子蹭到宵子宁的额头，痒痒的。

宵子宁的脸红了。他把草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你干嘛？”

“盖章。”

“又盖章？”

“嗯。盖在帽子上。你走到哪，章就跟到哪。”

宵子宁把草帽抬起来，露出一只眼睛。

“鸣纵青。”

“嗯。”

“你是海。我是住在海边的人。你别走远，行吗？”

鸣纵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走。”

“你保证？”

“嗯。”

宵子宁把草帽摘下来，挂在鸣纵青的头上。

“那你戴着。盖了章的，不能反悔。”

两个人一人一顶草帽，站在海边。海风吹着他们的白衬衫，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天快黑了，夕阳把整片海染成了金色。远处的海平线上，太阳正慢慢往下沉，像一个巨大的橘色蛋黄，一点一点被海吞进去。

宵子宁看着落日，忽然说：“鸣纵青，你说太阳每天从海上升起来，又落下去，累不累？”

“不累。”

“为什么？”

“因为它知道明天还会升起来。”

“那它要是不知道呢？要是它以为今天是最后一次呢？”

鸣纵青想了想。“那它也不会停。因为海里的人在等它。”

宵子宁靠在他肩膀上，把草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眼睛。

“鸣纵青。”

“嗯。”

“我以前不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后来知道了。”

“什么感觉？”

“就像站在海边等日出。你知道它会来，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你只能等。等到天亮了，它来了，你就知道等了一整夜是值得的。”

鸣纵青没说话。他搂住了宵子宁的肩膀。

日落了。

天边的金色慢慢褪成粉色，粉色褪成紫色，紫色褪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上，很小，很亮，像一颗钉子钉在夜幕上。

宵子宁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想，海是没有尽头的。就像他喜欢鸣纵青这件事，也是没有尽头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