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说想请齐夏父母吃饭的那天,齐夏正和顾天在新家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吃午饭。
消息是顾天转达的。他放下手机,看着对面的齐夏,表情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爸说,想请你爸妈吃顿饭。”
齐夏一口面噎在喉咙里,咳了好几下。顾天递过水杯,他灌了两大口才缓过来。
“你爸?请我爸妈?”齐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嗯。”
“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顾天打断他,“他之前就说过,等你身体好些了,两家见个面。上周体检报告出来,你的指标都正常,他觉得是时候了。”
齐夏握着水杯,心跳有些快。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的来了,还是有些紧张。
“你爸……不会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吧?”齐夏小心翼翼地问。
顾天想了想:“应该不会。他最近在看一本书,叫《如何与年轻人沟通》。”
齐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爸真的变了。”
“嗯。”顾天的嘴角弯了弯,“你改变了他。”
“我?”
“你让他知道,他儿子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也让他知道,他可以选择做一个不同的父亲。”
齐夏看着顾天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让他心里暖暖的。
“那……约在什么时候?”
“这周六。地点你爸妈定。”
周六的中午,北京东三环附近一家安静的中餐厅。
齐夏和顾天提前到了,站在门口等双方父母。齐夏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看起来干净又精神。顾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比平时多了几分随和。
“紧张吗?”顾天问。
“有一点。”齐夏诚实地说,“你爸那个气场,我怕我爸妈不自在。”
“我爸今天不是董事长,是家长。”顾天握住他的手,“他答应过我。”
齐夏笑了笑,深吸一口气。
第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了,下来的是齐爸爸和齐妈妈。齐妈妈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端庄大方。齐爸爸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也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两盒茶叶。
“妈,爸。”齐夏迎上去,接过茶叶。
齐妈妈上下打量了一下齐夏,满意地点点头:“今天精神不错。小天也好看。”她朝顾天笑了笑,顾天微微弯腰:“阿姨好,叔叔好。”
齐爸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餐厅门头,淡淡道:“这地方不错。”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顾明远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也比平时随意了一些。但即使这样,他走进来的那一刻,还是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齐妈妈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齐爸爸的表情也微微严肃了一些。
顾明远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齐爸爸和齐妈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弯腰:“你们好,我是顾天的父亲,顾明远。”
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谦逊。
齐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先生好,我是小夏的妈妈,这是小夏爸爸。”
两位父亲对视了一眼,同时伸出了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齐夏在旁边屏住了呼吸。
“久仰。”齐爸爸说。
“客气了。”顾明远说。
两句话,简单,得体,没有火药味,也没有刻意的热络。
齐夏暗暗松了一口气。
顾天在桌子下面握了握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别紧张”的眼神。
五个人走进包间,落座。包间不大,但很雅致,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妈妈和顾明远坐在正中间,齐爸爸坐在齐妈妈旁边,顾天和齐夏坐在对面。
服务员拿来菜单,齐妈妈客气地递给顾明远:“顾先生,您点吧。”
“您点。”顾明远推回去,“今天是我请客,但我不太会点菜。还是您来。”
齐妈妈看了齐夏一眼,齐夏点了点头。她便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起来。
“小夏天天念叨他爸爸爱吃红烧肉,这个得来一份。”齐妈妈笑着说,“小天他爸,您有忌口吗?”
顾明远微微一愣——不是因为问题,而是因为那句“小天他爸”。这个称呼太家常了,太亲切了,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叫过。
“没有忌口。”顾明远说,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齐妈妈又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口味,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昂贵的海鲜。点完之后,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笑着说:“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都是些家常菜。”
“家常菜好。”顾明远说,“我在家也经常吃家常菜。”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他在家吃的“家常菜”是阿姨做的四菜一汤,和齐妈妈口中的家常菜大概是两码事。
但齐妈妈没有在意,笑呵呵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些安静。齐夏想找个话题,但又不知道说什么。顾天坐在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齐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他在紧张。
是齐爸爸先开口的。
“顾先生,”齐爸爸端起茶杯,看着顾明远,“小夏和小天的事,我和他妈都知道,也支持。今天您请我们吃饭,我们很高兴。”
齐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明远也端起了茶杯:“齐先生,我之前对两个孩子的事,有些固执。后来和小夏聊了一次,我想通了很多事。”他顿了顿,“小夏是个好孩子,小天能遇到他,是小天的福气。”
齐妈妈的眼眶红了,她放下筷子,擦了擦眼角:“顾先生,您这么说,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说的是实话。”顾明远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以前对小天的关心不够,总觉得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就够了。后来我才知道,他需要的不是钱,是有人在他身边。”
他看了齐夏一眼:“这一点,是小夏教会我的。”
齐夏的鼻子一酸,低下头去。
顾天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这次握得很紧。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都是齐夏平时爱吃的菜,也是齐妈妈的拿手菜——虽然在餐厅里不是她做的,但菜单是她选的,每一道都有她的心思。
顾明远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齐妈妈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您喜欢就好!小天,你也多吃点,你看你,太瘦了。”
顾天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齐夏一眼。齐夏偷笑——顾天哪里瘦了?他身上的肌肉都是实打实的。但齐妈妈眼里,所有的小辈都是“太瘦了”。
“谢谢阿姨。”顾天说,夹了一块红烧肉。
齐妈妈又转头对顾明远说:“顾先生,您也多吃点。小夏这孩子从小就挑食,也就这几道菜他愿意多吃两口。以后他到了您家,您多担待。”
齐夏脸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齐妈妈理直气壮,“你挑食不是事实吗?”
顾明远看着齐妈妈和齐夏拌嘴,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虽然很浅,但齐夏看到了。
“齐夏挑食的事,小天跟我说过。”顾明远说,“他说他会做饭,以后可以给齐夏做。”
齐妈妈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顾天:“小天,你会做饭?”
顾天点了点头:“简单的会。”
齐妈妈的眼睛亮了起来,对齐夏说:“小夏,你看看人家!你连煮个面条都能煮糊!”
齐夏的脸更红了:“妈,你这是亲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