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吧。”陈岁昭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决定了?”周景珩问。
“嗯。”
“不怕你妈妈问了?”
“怕,”她说,“但是更怕不去。”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
“陈岁昭。”
“嗯。”
“你每次都说要来看我比赛,每次都来了。鄂尔多斯,宁波,珠海。你来了我没有输过。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岁昭摇头,然后想起来他看不到,补了一句:“不知道。”
周景珩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意味着你不能不来。”
陈岁昭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她在手机这头笑了很久,笑到周景珩在那头喊了她的名字两次,她才从枕头里抬起头来,声音还带着笑意:“知道了,我来了,我不会输的。我是说,你不会输的。我是说,我们不会输的。”
她说得颠三倒四的,可周景珩听懂了。因为他在电话那头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转瞬即逝的微表情,是真正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气息的笑声。她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笑。隔着电话,几百公里的距离,那个笑声像一阵温暖的风,从听筒里吹出来,吹进她的耳朵里,吹进她的心里,把她整个人都吹得软绵绵的。
“周景珩,”她说,“你笑了。”
“嗯。”
“你再笑一次。”
他没有再笑。可她没有失望,因为她知道那个笑声存在过,她听到了,记下来了,存在了心里最深处那个专门放“周景珩”的地方。
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了,远处的写字楼熄灭了最后几盏灯,只剩下路灯和霓虹灯还在夜色里不知疲倦地亮着。高架桥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出一道弧线,像流星,像她此刻亮晶晶的心情。
“晚安,周景珩。”她说。
“晚安,陈岁昭。”
她等着他挂电话。每次都是这样,通话结束的时候她等他先挂,他等她先挂。最后往往是她说“你挂吧”,他说“你先挂”,她又说“你挂”,他又说“你先”。有几次他们在这段对话里来回了好几个回合,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笑着说“那我真挂了”,他说“嗯”。然后她挂了,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她看着那个时长数字,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可今天她不想先挂。
“周景珩。”
“嗯。”
“你今天先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很多年前,大概是在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一天,在鄂尔多斯的那个晚上,她枕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说过一句话。她说:“我不喜欢听嘟嘟嘟的声音,好像对面的人已经走了一样。”她以为他没听到,因为他的呼吸很平稳,像睡着了。可他听到了。
所以他每次都让她先挂。
“陈岁昭。”他说。
“嗯。”
“明天早上,我跟你说早安。”
“好。”
“那挂了。”
“嗯。”
通话结束了。没有嘟嘟嘟的声音——他只会在确认她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之后,才挂断电话。陈岁昭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早上,他会跟她说早安。后天早上也是。大后天,大大后天,每一个明天。
她在黑暗中弯起嘴角。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22楼的灯大概也暗了。18楼的灯也暗了。
可有一盏灯刚刚被点亮,在她心里,从他说“陈岁昭”的那天晚上起,就一直亮着,亮到天荒地老也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