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脑中昏昏蒙蒙,她眼前躺着一具具尸首,殷红的血像一簇簇火,在黑漆漆的平地中燃烧。
但她并没有倒下,她穿过尸身,身姿直挺地站在悬崖边上,意志坚不可摧。
只是她心口的窟窿出卖了她,她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厉害的魔头,也有濒临死亡的一天。
她一步步后退,踏到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只差一步,就会跌下去。她知道她已不能往后退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极为冷厉的声音,但她听不清,她也看不清对面的人的脸,对方只露了一抹青衣出来。
她心里有些焦急了,脚下不慎一滑,身子重重跌下悬崖!
霎时间,她身上的黑红气焰涌在浴池上,将乳白的雾气吞了个干净。
她眼睛缓缓睁开,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了颗颗冷汗。她下意识摸到了心口,一阵后怕。
难道她真是众人口中的魔头?
纵然她当真是魔头,她竟然死在了一群蝼蚁手中。
真是可笑!
她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穿上衣服,躺到那张铺满幽冷气息的床中。
还没睡过去,谢明微回来了,在屋外敲了几声。她怔了一会,起身开门,推门而望,谢明微浑身是血。
于是她问:“师尊去哪里伤成这样?”
谢明微没说话,脚步踉跄,直直压到她身上。
容恕的心往下沉,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真是扰她休息。但她不得不把谢明微扶进屋子中。
她不想把床弄得全是血迹,便把谢明微放在卧榻上。
双手掐诀,凝出一道光芒,送进谢明微体内。谢明微身子微微晃动,右手一抬,握紧她施法的手。
“你干什么?”她目光一凛。
谢明微拂走唇畔的鲜血,声音虚弱:“我没事,你不用为我疗伤。”
她说完一句顿住,缓了口气,继续道,“你去右手边柜子第三行第二格,帮我找出一瓶白色药瓶给我。”
容恕掠到柜子前,依着谢明微的话,把药瓶取出。
但她没有立即走回去,反而极快地将柜子都翻了一遍,竟然找到了一瓶写着“安神”的药。
她两眼心虚地往后撇了一撇,伸手悄悄把药取走。她将两瓶药都打开,故意和治伤的药瓶交换,才转身走回去递给谢明微。
只见谢明微匆匆倒出一颗赤红的药,狼吞虎咽下去。
谢明微在卧榻端坐起来,双眼紧闭,手中凝出金光,缠绕在身上。
容恕沉默了半晌,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脑中在思考,现在逃跑还是杀了谢明微?若是不解决谢明微这个后患之忧,她逃了也是无济于事。
不若她一刀除了谢明微,再逃出涿光山?
又转念一想,若是谢明微死在涿光山上,凶手除了她,就不会有第二人。
届时她定然会遭到凌虚宗的追杀。
谢明微身上的气息仍然在轻轻飘浮,血迹渐渐从衣衫上溜走,衣衫变得一干二净。
然而——
谢明微没有醒过来,身子扑到了方几上。
“谢明微?”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轻蔑地冷笑一声,谢明微果然被那药影响了。
随后她把芥子袋拿出来,急忙收了几身衣服,头也不回,踏着冷月而去。
双手掐诀召出长剑,身子如飞燕踏上去。寂静幽冷的夜空,只有她一人的身影簌簌飞着。
从半空望下去,底下是灯火寥寥的金越城。原来金越城如此的渺小。
但她不敢停留,不顾一切越过去。逃离的欲望,使得她脚下的剑更快了一些,这时她已心无杂念,只想着不要再落回谢明微手中。
夜色快要消下去时,她赶到了下一城的外郊处。
见身后没有任何人追来,她紧绷的心神松懈下一点,跃下长剑到河边歇息。
经过一夜赶路,她也实在有些疲倦了,伸手进冰冷的河水里,捻出一捧水洗脸。
河水波光荡漾,倒映出她的面容。她心中一动,戴上了帷帽。虽说她逃出了涿光山,但她不能掉以轻心,还需得找一个万全之策,才能彻底避开谢明微......还有避开那群蝼蚁的追杀。
歇息几刻,她又踏上长剑继续赶路,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
天边晓色大开,地上的城清晰可见。她足尖一翻,纵身跃进城中。
街道竟然半条人影都不见,只有高高悬起的幌子在摇动。街边的枯枝哧哧断下,干枯的叶子簌簌浮起。
她极目四顾,四面八方的巷子都铺着一层鲜血。
心中一动,只想立刻逃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