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曲筱绡眨眨眼，对大鳄的演技表示肯定。随后拿出随身带着的ipad，轻点几下，开始浏览，“呦，李总监大手笔啊，板桥先生的兰竹图，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珍品，真舍得送人哪。”曲筱绡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站在老太太身后的李正泽，强自镇定，一言不发，她笑笑，继续说：“可儿姐姐，这么大笔的支出，李总监在你那备案了吗？”
被点到名的吴可儿微勾嘴角，略带一丝僵硬，“曲小姐说笑呢，李总监的私人花销，不必向公司备案。”
曲筱绡点点头，“是不用向公司备案，但作为夫妻……”话没说完，只拿眼神在二人之间游走。
“够了。”老太太终于发声，打断了吴、李二人的解释，也拦阻了曲筱绡继续的爆料，她冷静地让二人先出去，然后走到曲筱绡面前：“你以为我老糊涂了吗？”
曲筱绡不出声。
“我还没瞎。”老太太继续道：“在你点破这些事实之前，他们的所作所为我都清楚，之所以没有揭穿，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他们毕竟跟了我这么久，我对他们有恩，只要还怀有一丝感恩之心，都不至于把事情做绝，也就还在可控制范围之内。”
“都被背叛了，还谈可控制？”曲筱绡嗤之以鼻。
曲母不满地瞪了一眼自家女儿，谭宗明则拍拍曲筱绡地肩膀，轻声说：“听外婆讲完。”
“外婆”二字引来曲筱绡的一顿白眼。
“被背叛之人如果毫不知情，当然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我是知情的，事情的发展走向就是可控的，现在你把一切点破，等于破了我的局。”老太太眼神凌厉地注视着曲筱绡，转而摇摇头，“还是年轻，缺历练。”
“妈，这话您就说对了，筱绡还年轻，她没有这个能力扛下整个亨瑞国际。”曲母借机出声。
“她没有这个能力，难道你有吗？”老太太不满地了一眼曲母，又恨恨地剜了一眼曲父，“结婚二十几年了，婆家压根都不认你，你就为了这么个没担当的男人，放弃自己的家族，我看单单是选男人的眼光这一点，筱绡就比你强。”
曲母被骂的不敢吱声，曲父更是无地自容得只能捏捏鼻子忍气吞声。
一时之间，气氛无比尴尬，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老太太轻咳一声，缓缓说道：“筱绡虽然年轻，经验不足，但人机灵，懂得察言观色，也肯动脑子，自己的小公司经营得颇有起色，是个经商的好苗子。只要略加提点，未来无可限量，把公司交给她，我很放心。”
曲筱绡被夸得有点懵，转转眼珠，悄声问身边的谭宗明：“这什么套路？”
“托付。”
曲筱绡满脸的不可置信。
“别不信。”老太太看看曲筱绡，“你并不是最佳人选，因为你不姓许。但尹星毕竟才五岁，估计我等不到他足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所以你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说着她将一份合约推到曲筱绡面前，“在尹星18岁生日那天，你将自动卸任集团CEO，由他接任。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辅助他，如果不愿意，也大可以坐着等分红。”
“如果他的志愿不在经商呢？”
“那就是亨瑞国际的命数本该如此，与你我无关。我要做的只是在他还不具备行为能力之前，帮他保住公司，之后的事情，就看他自己了。”
“那我呢？”曲筱绡右手食指敲击着桌面，抬头看着老太太，“我怎么觉得，我要是签了，就是劳心劳力十多年，到头来替他人作嫁衣裳啊。”
“亨瑞本也就与你无关。”老太太直言指出，“但我保证，你在亨瑞每年的分红都将是你的小公司每年盈利的数倍，而且背靠许家，你所能获得的人脉和资源将是横跨两岸三地的，这些你都可以拿来经营你的小公司，甚至拿来为万鑫所用。”
曲筱绡心下一番计较，点点头，“好，我签。可是我也有条件，你可以找人从旁提点我，但绝对不能干预我所做的决定，你别想在我这儿垂帘听政，我也绝对做不到当个傀儡。”
“呵呵。”老太太一声冷笑，“我倒是想垂帘听政，可也得有这个心力才行。你放心，澳门那些烂摊子，就够我收拾的了。”
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曲筱绡也不疑有他，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真诚地看着她，“但愿我将亨瑞交还给许家的时候，我们都不后悔做了今天的决定。”
“好，我们一起等着。”
许老太太微微弯起的嘴角，突然露出的慈爱目光都让曲筱绡万般的不适应，她尴尬地侧过身子，来到父母面前，“嘿，爸妈，我不跟你们客气哦，现在我接下这么大个担子，公司的事你就叫哥哥多费心咯。不过，我的小公司我已经有感情了，我想独立出来。”
曲父有些懵，“筱绡，你的意思是？”
曲筱绡直视着父亲，点点头，说：“没错，爸。公司你可以都留给哥哥，但股份和不动产上面你可不能亏待我和妈妈。”
“筱绡。”曲母有些按耐不住的着急。
“行了，妈。”曲筱绡安抚地拉着曲母的手，“我明白你的不甘心，你不过就是还在意奶奶的态度，也怕你们俩的心血毁在哥哥手里。但是经过上次那件事，哥哥已经成熟稳重很多了，再加上你俩从旁提点，一定没问题的。”
“至于奶奶的问题嘛……”曲筱绡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曲父脸上的不自在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微扬下巴，“怎么，老爸你不表个态吗？”
曲父尴尬地轻咳一声，嬉皮笑脸地对着女儿，“当然，当然。”
曲母看他不正经的那样，“哼”一声，气得转过脸去。
曲筱绡也不干了，严肃地对着曲父直言：“爸，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妈妈嫁进曲家这么多年了，跟您回老家祭祖过吗？甚至是我，你的女儿，我跟你回过一次老家过年吗？我妈才是曲太太，我们三个才是一家人，奶奶却一直把那个女人以曲家媳妇儿的身份留在身边，算怎么回事儿？曲连杰我可以不计较，毕竟他也姓曲，但是那个女人，别说妈了，就是我这儿也过不去。”
曲筱绡字字珠玑，句句戳到曲父心里，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母女二人，他也自觉多年来亏欠了她们太多，当下立马承诺，“筱绡，你放心，奶奶那边的工作由我去做，今年清明，爸爸一定带你们回家祭祖。”曲父的话是对着女儿说的，眼神却一直盯着曲母，声音沉着而坚定。
不远处的许老太太看着他们，终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看来，外婆可以安心了。”谭宗明了然道。
许秦礼姬自嘲地笑笑，“谭总如果觉得别扭，大可和筱绡一样，称呼我为许老太太。”
“其实筱绡何尝不想和您亲近，只是太生疏罢了。您也看见了，她从小就没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身边，也算是一种亲情的缺失吧。”
“这样复杂的家庭环境，也难怪她的性子乖张一些。”许老太太似有遗憾，“如若不是……倒是个简单快乐的孩子。”
“您的病还好吗？”谭宗明突然问道。
许老太太有丝惊讶，扭头望他，“你调查我？”
谭宗明摇摇头，“猜的。”他回望着许老太太，“您的一系列作为都像是在临终托付，还有您身上时不时流露出的对亲情的渴望，都和我印象中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许秦礼姬相去甚远，我只是有所怀疑，没想到还是被我诈出来了。”
“别告诉他们。”许老太太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一家三口，“我不想被怜悯，更不想破坏那种温馨。就让晋琪带着对我的怨，让筱绡带着对我的不理解生活下去吧。这样于我，于他们都好受一点。”
“我能问问是什么病吗？”
“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许老太太又自嘲地笑笑，摇摇头，“即便我不说，你也有能力查到。阿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
“倒也并非不治之症。”
“活着是没问题，但有质量就谈不上了。关键是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累。”
“那尹星呢？您准备怎么安排？”
“他已经快到需要接受教育的年纪了，我准备明年送他去英国读书，他的外公外婆也定居在英国，会照顾好他。”
“您帮所有人都做好了万全的安排，唯独您自己……似乎有些晚景凄凉。”谭宗明踌躇着还是说出了那四个字。
“呵呵，或许我命中真的没有什么儿女缘吧。”老太太落寞地看着窗外，“但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澳门最好的疗养院，等有一天我真的忘却了世事，对我未必不是一场解脱。”
谭宗明也同样目视窗外，用沉稳的声音缓缓开口，“我不会设法改变您的选择，但我向您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筱绡和她的家人。”
许秦礼姬转过身，含笑微微点头，“这点我不怀疑。”
“说什么呢？”曲筱绡凑到谭宗明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看看神色不太对劲的二人。
“筱绡，这还在公司，你看你什么样子。”许老太太故作严肃道。
曲筱绡翻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站好，“什么样的场合该有什么样的姿态，我还是拎得清的，董事长就不用操心了。”说完扭头笑靥如花地对着谭宗明，眨眨眼，“大鳄，时间差不多了，总不好叫朋友们等着吧。”
谭宗明会意地点点头：“外婆，爸，妈，我和筱绡下午约了试礼服和甜品，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先告辞了。”
“一起吃了午餐再走，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曲母挽留。
“哎呀，妈，您和外……婆”曲筱绡使了个眼色，“都这么久没见了，我俩就不打搅你们叙旧了。”
“叙旧？”谭宗明觉得这个词儿有些许不对劲。
曲筱绡也觉察出不妥，“嘻嘻，我的意思是给爸妈充分的时间尽孝，大家好培养感情嘛。”
“走吧走吧，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空间。”既然许老太太都开口了，曲母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女儿面带奸计得逞的坏笑拉着女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