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儿那天没等到赵医生,但看到了他的微博:“goodbye,my love.”所在位置是旧金山的帕拉阿图市,他竟然情深至此,追去了婚礼。关雎儿仿佛被抽去了浑身力气,浑浑噩噩挨到放假回家,从大年初一到初三一直跟着爸妈扑来扑去地拜年吃饭吃喜宴。大家都很好奇关雎尔的工作,坐下便七嘴八舌地很多问题。可关雎尔几乎一句都不用说,自有她妈妈为主爸爸为辅替她全部回答了。她平时几乎隔天打回家的电话,原来爸妈都牢牢记着,此时全都派上了用场。关雎尔只要与妈妈坐在同一张单人沙发里,钻在妈妈身后微笑便完成任务。
家长里短地忙碌了几日,关雎儿抽空和2202的姐妹们分享春节心得,却在电话里隐约听到传来啜泣声。原来,樊胜美从大年夜硬挺到初三,到现在,被22楼熟悉的温暖一打动,再也忍不住了,情绪如决堤的大坝,伴随着眼泪哗啦啦倾泻。关雎尔除了一声声地喊樊姐,无计可施,樊胜美只是哭,也不说究竟受了什么委屈,关雎尔都无从劝起。
樊胜美终究没有哭个不停,她不是邱莹莹,很快理智又回到心中,她止住哭泣,哽咽道:“小关,麻烦你今天的事别说出去,尤其别跟小邱说,小邱管不住嘴,会在22楼之外说漏嘴。”
“是,樊姐,我跟谁都不说。”关雎尔隐约意识到,樊胜美不想让王柏川知道这事。“你也请往宽里想,没有过不去的坎,时间可能最容易解决一切问题。”
“嗯。活的时间越长,我越相信命。小关,你忙去吧,别让我的事影响心情。”
“好。樊姐,你一定往宽里想,我会一直开着手机,你随时发短信打电话给我。”
但结束通话后,关雎尔一直很不安心。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樊胜美在她面前痛哭失声,如此反常,必然不是单纯的家务事。可是她不敢电话王柏川。难道事情与王柏川有关?关雎尔真担心樊胜美的状态。唯一可资安慰的是,哭出来总比不哭出来的好。
樊胜美哭完,抹抹眼泪,晚饭都不吃,毅然去找帮忙的亲戚商量明天就来帮忙。初七之前,每天工资翻倍。亲戚答应了。可见,只要用钱就可以解决这世上很大一部分的问题。期间有王柏川发来短信,说是与几个生意朋友聚餐,今晚可能会喝醉。从短信可见,他妈还没找儿子谈话。
王柏川喝醉后,不敢打电话惹樊胜美责备,但接二连三地发短信,表达无数的思念和爱。樊胜美只看不回,后来看都不看,只顾着收拾行李。明天,她准备清早去火车站,买了票就走。还不如回去上班清静。班组里有人被排班在春节加班,正为此苦闷呢,她愿去顶班。
打包好行李,樊胜美才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删除王柏川的短信。才发现关雎尔在十点钟也发来一条短信。短信里闲闲列数今晚吃的几个特色菜,最后才问一句“樊姐好吗”。樊胜美的眼睛又湿润了。才知这姑娘平日里与人淡淡地保持着距离,可心里周到温暖着呢。樊胜美就回了一条实话,“我心里不舒服,打算明天就回海市,家里的一切眼不见为净。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想不开。晚安,早点睡。我也早点睡,明天赶路。”
关雎尔此时已经躺床上,朦胧间被短信提示吵醒,打开一看,只觉得短短几个字后面蕴含的是无限悲凉。她更能猜测得到,明晚当樊胜美一个人出现在空空荡荡的22楼,伴着足音的回响开门进屋,迎接她的唯有黑暗与阴冷。那还不是透心地凉啊。她明天更要记得时时打电话发短信给樊胜美了。
这一闹,倒是让关雎儿认清了现实,樊姐和王同学两情相悦都不尽如人意,她对赵医生微不足道的单相思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必执着。不如学着赵医生的样子放手,反倒恣意潇洒。
樊胜美天未亮就拖行李离家,她妈倒是没说什么,雷雷竟然哭得惊天动地。她这几天在家花钱买好吃好喝,雷雷这么快就被她收买了。
角角落落犹有残雪,白天看着又黑又脏,清晨借着淡淡的天光,那雪倒是美丽起来。在雷雷的哭声中,樊胜美嘎吱嘎吱地踩着碎冰离家,没人接送,一个人费力地将行李箱拖到车站,上了空空荡荡的公交车进城。车上很冷,樊胜美裹紧围巾,望着窗外发呆。
渐渐地,天色亮起来。车窗外的景物变得清晰,而车上的人也稍稍多了几个。但那些都与樊胜美不相干。樊胜美忙着逃离。
很运气,因为才是初四,去海市的火车有票,而且有座。此时,王柏川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哈,胜美,我刚醒来,太阳都照到床头了。昨晚忘了拉窗帘,太阳晃得眼睛难受。我昨晚是不是给你发了许多短信?喝多了,对不起对不起,没胡说八道吧。我一喝多就心里全是你,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见你。你说个时间吧,我们去市里吃个中饭,我想死你了。”
樊胜美重重叹一声气,“我上火车了,这就回海市。”
“怎么回事,我昨晚喝醉是不是乱说什么,唔,给我机会说话,别上车。要不我去下一站堵你。”
“你稍安勿躁,等你起床,你妈会跟你谈话。我关机了,总算跟你有个交代。”
“胜美,唉,胜美,别关,到底怎么回事?我妈怎么找到你?我没跟她说起过,真的,我守口如瓶。”
“我耻于启齿,也不愿得罪。拜拜。”
樊胜美关掉手机,绝无迟疑。现实如此,她无力改变。她能做到的,不过是走开点儿,免于羞辱。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她一定尽力。
从大年初一起,曲筱绡就过着白天游山玩水,晚上恣情放纵的日子,她算是彻底认清了谭先生打击报复的本事,累得她哪还有一丝一毫的精力管工作,每每求饶之后又是一番折腾,可他倒好,竟然越发地精神抖擞了。
“谁再敢跟我说大鳄是老人家,我非跟他急不可。”曲筱绡抱着被子,揉揉自己的细腰,恨恨道。
“嘀咕什么呢?”谭宗明伸手揽过曲筱绡,让她枕在自己肩上。
“没说什么。”等到她感觉揽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又在撩拨,曲筱绡小脸一皱,“老公,你就饶了我吧,我实在是吃不消了。”
谭宗明看看小丫头眼下隐隐的青色,终是不忍,替她拢拢被子,“今天我们哪儿都不去,你只管好好睡觉,睡醒了我们去吃顿大餐,好好补补。”
曲筱绡放下心来,趴在谭宗明身上,一阵睡意袭来,迷迷糊糊说了句“还不都是你害的。”便去会周公了。
谭宗明看看怀中沉睡的小人儿,看来这几日真的累着她了,可这也不是他的错啊,只能怪她太过迷人,自己仿佛上了瘾一样,怎么都要不够。
“喂,姐。”谭宗明轻声细语地接起电话,害怕吵醒曲筱绡。
“玩够了吗?闹这么大场面,丢下烂摊子就跑?”
“我这也是身不由几,还不是怕老爷子阻挠吗?”谭宗明小心翼翼地拿过枕头枕在曲筱绡脑袋下面,自己则悄悄走到阳台上,“再说还有许家那么个强势的老太太,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就先斩后奏?”
“快刀斩乱麻,省得我提心吊胆。”
“你现在已经昭告天下了,两位大家长就是再有怨言也没办法了,早点回来,趁着年还没过完,许家老太太想和外孙女吃顿团圆饭。你们也该见见双方的家长和亲戚,虽说年轻人凡事讲究简洁,但基本的礼数还是要做足。再有就是结婚的礼服,总要你们回来量了尺寸才能做啊。”
“好好好,我们明天就买机票回国,行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回来了就直接奔谭公馆,我安排两家人一起见个面。”
“知道了。”谭宗明无奈地点头。
挂了电话,谭宗明坐在阳台沉思,如果明天回国见家长,是不是应该提前和筱绡说说两家的渊源呢?还是不要了,听姐的口气家里并不反对他们的结合,许家老太太就更没发言权了,筱绡连她的面都未曾见过。再说当年认干女儿也不过是口头表示,并未正式行仪式礼节,自是不能作数的,搞不好大家都不提,他说了反而多此一举。
“想什么呢?”曲筱绡从后面圈住谭宗明的脖子,在他颊边落下一吻,“叫你这么多声都不理人家。”
谭宗明拉过妻子坐在自己腿上,环住她的小蛮腰,不知不觉竟然到傍晚了,“身上还疼吗?”
曲筱绡俏脸一红,戳着他的胸口道:“也不知道是谁,下手那么狠。”
谭宗明兴味一笑,亲亲她的翘鼻,“为夫下次注意。饿了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还不饿,你陪我坐会儿,吹吹风,我脑袋睡得有些昏沉。”曲筱绡靠在谭宗明胸前,目视远方,到底是视线绝佳的海景房,只见夕阳柔柔的光芒倾泻下来,海面犹如披上美丽的金纱,在微风的吹拂下,随风舞动,“水天一色,真美。”
难得小丫头这么有兴致,谭宗明也乐得相陪,扯过椅背上搭着的薄毯,披在她身上,“岛上风大,别着凉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看夕阳,岁月静好,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