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忘了说。”工人听了埋怨：“个个看着都一样，老外标个中文字会死啊。”

“你生下来你妈往你额头上刻字没有？她怎么没把你跟你兄弟搞错啊。跟你妈学，别光顾着埋怨，早做完早吃中饭。”

左右的人听着都笑，王柏川还没走开，听着也不禁一笑。原本是曲筱绡分心招呼王柏川导致的失误，经曲筱绡一歪缠，反而都赖到工人头上，可工人听了这话却只能跟着旁人一起笑，回不了嘴。王柏川若有所悟。

终于装卸完毕，时间已经挺晚，大伙儿闹哄哄地准备出去吃饭，曲筱绡从工装口袋摸出二百元递给组长，“加餐，我请客。”

有人起哄道：“老板，不够吃。现在物价贵。”于是众人一起起哄敲竹杠。

“嘿，你们等着。”曲筱绡笑着，剥下手上的第一层防腐手套，再剥下第二层白纱手套，最后又剥下一层手术用橡胶手套，才用纤纤玉手从里面衣服的口袋里摸出钱包，掏出五十块，嘻嘻哈哈地拍到组长的手掌上，“再凑五十，二百五，哈哈，你们自找的。”

众人哭笑不得，拿着钱走了。王柏川一声不吭在边上看着，他也经常与那帮仓库里的装卸工们打交道，小公司仓库只养着尽可能少的人，忙碌时候得外面临时请人。特殊情况下，比如装卸货延误下班之类的，做小公司的老板常得有所表示，表示多了老板自己心疼，表示少了当场就可能没脸，以后装卸更会大做手脚，一个货损就抵许多钱。重不得轻不得。王柏川看得出，曲筱绡最擅长嘻嘻哈哈之间将矛盾解决，但绝不肯多掏一分钱，而且坚持底线坚持得明明白白。他当时就领悟了，这种在锱铢必较中磨练出来的嘴皮子，岂是办公室勾心斗角磨练出来的能媲美的。曲筱绡既然面对一帮大男人游刃有余，又岂会屈服于他王柏川的软硬兼施。

王柏川还对着一帮远去的工人思考呢，后面曲筱绡笑嘻嘻地道：“王大哥你可以回头了，我已经换下工作服了。你可真够绅士。那么中饭由绅士请客？”

“还用说。你知道附近有稍微好点儿的饭店吗？”

曲筱绡看看手表，“这儿是农村，没干净饭店。其实我不想吃中饭，中午打算跟车的，既然你来，那就随便找个地方吃饱呗。看你一脸心急火燎的，别跟我客气啦，有话直说吧。”

王柏川笑道：“边走边说。我进来时候看见一家稍微干净点儿的饭店，就在不远。”

曲筱绡走到阳光下，眯着眼睛叉着腰不走了，“来替女朋友讨回砸场子的？”

“谁敢来你这儿砸场子？”

曲筱绡和王柏川循声望去，曲连杰皱眉走过来，拦在筱绡面前，上下大量着王柏川，“就是你来找我妹晦气？”

曲筱绡翻个白眼，“曲连杰，你瞎闹什么呀。这是我邻居男友，熟人。”

王柏川不好意思，“误会误会。我只是有些事儿来找小曲请教一下。这位是小曲的哥哥吧，你好，我叫王柏川。”说着掏出名片递出去。

曲连杰接过名片，看了看，“王柏川，森柏铸造。”他收起名片，又看了看王柏川才说，“抱歉，我刚被总公司调派苏州，新名片还没印，以后有机会，让筱绡拿给你。不过，你来找我妹妹请教什么呀？”语气透着不善。

“他呀，以为我欺负他女朋友呢。”

王柏川急忙解释道：“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没有的事，只是早上接胜美上班，看她不大高兴，有点担心，想找你问问。我想你们邻里之间也不至于闹到哪儿去，但和为贵嘛，有什么不如意，我替胜美向你赔个不是。”

“得了吧。你要真觉得是小事，还不是一笑了之？女孩子叽叽喳喳吵几句，你又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你能特特意意赶来？但既然你来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借樊大姐一百个胆儿，她也不敢让你来找我喝讲茶。是你自说自话要来。我很想知道，到底樊大姐跟你说了些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我是不是被冤枉了？你如果请我吃饭，你就得告诉我樊大姐早上跟你说的话，要不然，回去吧。”

“等等，小美？樊大姐？”曲连杰皱皱眉头，“是樊胜美吗？”

曲筱绡想起有一次和赵医生吃饭偶遇曲连杰和樊大姐的经历，当时自己就知道，她必然会在老哥那摔跟头。不是现在曲连杰提起，她都快忘了这一茬了。

“曲总也认识小妹吗？”王柏川狐疑。

“以前还算熟悉，现在没什么联系了。”曲连杰意有所指地回答，忍不住又观察了王柏川一会儿。

王柏川虽然心里生出一个疑问，但依然面不改色，“小曲，不好意思了，还真是我小心眼，看到胜美不开心就心急了，急着帮她解决矛盾。风这么大，你不冷吗？正好今天你哥也在，给我个机会，请你们吃点儿热的去。”

“还是我请吧，我本来就是来找筱绡道别的。”曲连杰抱抱妹妹的肩膀。

“你明天就去苏州了吗？这么急。”

“对，因为爸爸身子的缘故已经延后几天了，工程时间也紧张，办事处也急需设立，甚至可能直接注册个分公司，事情太多，我要尽快赶过去。你最近又忙，只得我这个做哥哥的纡尊降贵来货仓逮你了。”曲连杰宠溺地拍拍曲筱绡的脑袋。自从那天自己幡然醒悟以后，他和这个妹妹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一样，对她只有宠爱和保护。

王柏川微笑地看着兄妹俩，羡慕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曲筱绡嗤之以鼻，斜眼瞪着曲连杰，“哼，几天以前，我们还是剑拔弩张，只会互相拆台的呢。”

曲连杰揉揉妹妹的脑袋，笑道：“小丫头片子，还记仇，以后不会了。”

吃饭时候，曲筱绡趁王柏川去洗手间，偷偷拍了一张王柏川刚离桌的侧影，并搭配自己和曲连杰地自拍，上传到了微博，“老哥明天就去苏州了，来找我吃告别宴，席上三人，猜猜还有谁。”

樊胜美上班偷偷上外网，一看见这条微博跳出来，一张脸顿时黄了。

她抓起手机就想给王柏川打电话，可又不敢，怕让王柏川起疑。可不打这个电话，樊胜美又坐立不安，就像凳子上长满了刺。斟酌再三，她还是不敢打这个电话，只能当做不知道，观察了王柏川的后续反应之后再说。

“这傻小子真是樊胜美的男朋友？”曲连杰用头点点王柏川离开的方向。

“怎么，情敌见面分外脸红？”曲筱绡调侃自家哥哥。

“拉倒吧。就那么个捞女，不过逢场作戏。”曲连杰嗤笑，“不过这傻帽接手这么个女的，挺有想法的。”

“哎~好像是他女神来着，终于得偿所愿。不过要不是前一段时间樊大姐家出事，王同学尽心尽力帮忙，也不会真在一起。前面俩人还闹过呢，一个骗有房，一个骗有车。”曲筱绡不看好二人，“不过我把话撂这儿，就樊大姐那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欲望，这王同学以后肯定撑不住。再说樊大姐那个家哪是一般的人可以罩得住的，这俩人结局肯定掰。”

“呵呵，连我们家这种家底，我都觉得悬，更何况这傻小子。樊胜美这捞女也是被逼无奈，在我这儿捞去的包包、首饰什么的，下一秒就换了钱，等见面的时候，我一瞧，那一身的仿货，我就知道她有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我还从朋友那听说，她同时间和几个男人见面，你哥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不是傻子，果断断绝来往。她爸做手术那会儿，她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借钱，真够可以的。”最后几句话全数落在了回头的王柏川耳朵里，他微怔，但很快整理好面部表情，上前打招呼，“聊什么呢？”

曲家兄妹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呵呵笑笑，“没聊什么，说些项目的事。”

王柏川假装真诚地跟曲筱绡道：“胜美最近家里事多，还都是糟心事。这回元旦回老家就整整忙碌三天，一双手冻得开裂，还在她妈妈面前落不下一个好。她若是最近情绪不大好，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谅解，我替她赔罪。我有个不情之请，你段位高，火力强大，真开起火来，没人吃得消你。看我面上，可以让让胜美吗？你可以找我消气。”

曲筱绡只能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我不知道樊大姐怎么跟你编排我，但既然王大哥这么说，那么我就这么做，没说的。谁让樊大姐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呢。”

王柏川被迷魂汤灌得晕乎乎地离开饭店上路，只觉得心里很不踏实，找曲筱绡解决问题看似有点落到实处，但又看似曲筱绡这个人随时都会变卦。而心中反而生出好多新的疑问，为什么借樊胜美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他来找曲筱绡。还有曲家哥哥和樊胜美的关系，她为什么会找他借钱，而他又为什么会对小美嗤之以鼻？联想到樊胜美从自己这儿捞去的爱马仕丝巾，脑中有丝疑问在生根发芽。他得找个地方一个人理理头绪，他总觉得曲筱绡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