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堪独自面对医生，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你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成年人了，只是打针而已，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害怕了……

医生拔掉针头的塞子，挤出针管里的空气。

“放松。”医生说。

“好的……”江堪抹掉一把汗，抬头看见针头闪起锐利的光芒。

他那好不容易舒开的胸口瞬间一堵，感觉空气往他的肺里倒推了一口凉气……

杨心柠靠在窗边，正在看手机，目光久不久往江堪的背影投一眼。

“不好！他要晕倒了！快来人！”医生大喊一声，瞬间引起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杨心柠被这场波澜吸引，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

她扭头看去，却见江堪的背影在医护人员的手忙脚乱中缓缓倒地。

？！

杨心柠急忙赶上去，江堪唇色发白，眼见即将失去意识。

医护人员把他放倒，杨心柠退到一边观察情况。

神色稳重的中年医生蹲在江堪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小伙子？听得见我说话吗？”那位头发夹杂着些许银丝的医生声音洪亮。

江堪的双眼半睁不闭，他仍有意识，却只能看见天花板上晃眼的LED面板灯。

光晕映射在他失焦涣散的虹膜之中，让他愈发头晕目眩。

医生挡在江堪眼前，他却感觉眼前空无一物，奈何他怎么努力，也没法将眼神聚焦到医生脸上。

医生从白大褂内侧拿出听诊器，放在他心脏前听了听他的心音后，当即作下无生命危险的诊断。

“来人。”

应声走出两位护士，一人抬腿一人抬肩膀，将江堪放到了转运床上。

为了不让他碍到其他病人，医生将他暂时安置在一旁的走廊。

杨心柠跟在一旁，只是默默看着，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护士拿来兑了葡萄糖的热水和糖块。

“别紧张，深呼吸，好些了吗？来，起来把这水喝了就好了。”

江堪稍微缓过来一些，他看着医生，嘴唇颤抖，始终没能发出回答的声音，最后动似未动地点了点头。

“是晕针？还是低血糖？”为了助他恢复意识，医生找话询问道。

江堪面色为难，不愿承认自己晕针的事实。

“有人陪你来吗？”医生拉下口罩，笑得友善。

江堪这才想起杨心柠。

他带着些许求助的心情过偏头，正见她站在角落。

面对她投来的关切眼神，江堪用尽力气扭开视线，自暴自弃地咬紧下唇，希望有个能让他钻进去的地缝。

医生循着江堪的视线，转过身去，和陪同他的杨心柠交流。

江堪试着抬头，却看不清她和医生交流的细节。两秒钟后，他脑袋无力地砸回床上，伴随出现的轻微耳鸣，导致他连对话也辨别不清。

嗡——

他听着自己的喘息，用余光观察，医生似乎对她是聋哑人的事实错愕了几秒，她也略显尴尬……

医生走了，杨心柠逆着光凑到他面前。

她焕发光彩的琥珀色眼睛给了他一点能量，他直观地看到眼前扭曲不停的画面逐渐有了重心……

几分钟后，江堪喝完糖水恢复意识，却被告知：疫苗并没有打成功。

他崩溃了，翻身下床，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医院。

杨心柠拍拍他的肩膀，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面对她给予勇气的眼神，他深知，自己不挨上这一针，怎么也走不掉了。

他鼓起勇气，重新回到那张金属制矮凳前。

负责疫苗接种的医生轻轻一笑：“小伙子，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江堪语气坚决。

他挽起袖子，像个即将壮士断腕的勇士，不知道在燃什么。

然而医生再次拿出针管的时候，他发汗的手心一瞬间抓上了杨心柠的外套。

杨心柠猝不及防。

“我……我没事……”他勉强吐出几个字，将手臂搭上台面。

江堪将脸转向杨心柠的方向，她配合地将手臂搭上他的脖颈，安抚般顺了顺他炸毛的头发。

针头靠近的时候，江堪身体发软，杨心柠手忙脚乱地将他扶稳。

他无助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杨心柠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随着嘴角提拉的动作，在脸颊上轻点了两下。

【微笑。】

江堪一愣，学起她的动作。

【微笑？】

她赞许地点点头。

他心头一揉，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好，打完了。”医生说。

江堪这才反应过来。

空掉的针管向下坠落，被医生扔进了医疗废物箱。

他盯着箱子里锋芒依旧的针管。

心中不再复现那股困扰他多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