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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池儿匆匆走到高挽跟前,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太子妃来了,说要看看您,轿子已经到巷口了。”
高挽正歪在美人榻上假寐,闻言睁开眼睛。午后的阳光透过碧纱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青色的光影。
“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池儿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殿下若是不想见,奴婢就说您身子不适,替您挡了。”
高挽沉默了片刻后道:“请她到花厅奉茶。我马上过去。”
高挽到花厅时,王璇已经等了片刻。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而不浓艳。她身边站着一个女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大约是见面礼。
高挽走到她旁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鹅蛋脸,柳叶眉,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的上扬,不笑也像在笑,让人觉得亲近,却又不失庄重。
是个美人,端庄美人。
“臣妾王璇,见过镇国长公主殿下。”王璇盈盈下拜。
高挽走上前,虚虚一扶:“嫂嫂不必多礼,请坐。”
两个人重新落座,丫鬟上了新茶。
“嫂嫂今日来,有什么事吗?”高挽问。
王璇微微一笑,示意身边的丫鬟把锦盒递上来,双手捧着送到高挽面前:“臣妾册封后一直未见公主。今儿特来给公主请安,顺便带了些薄礼,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高挽看了那锦盒一眼,示意池儿上前接下。高挽没有打开,只是点了点头:“太子妃有心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海棠花瓣有一片从半开的窗扇缝隙里钻进来,飘飘悠悠地落在花厅的地面上,粉粉的一点。
王璇的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随即收回来,笑着道:“公主府里的海棠开得真好,比宫里东苑的还盛些。”
“是吗?”高挽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倒觉得,开得太满了,反倒不长久。”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王璇也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笑着接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盛极而衰虽是常理,但盛时能有人欣赏,也是花的一桩福气。”
高挽不由高看了她一眼。这番话,说得极好。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天气,花木,府里的陈设。高挽问起王璇家中父母安好,王璇一一答了,她又问高挽平日喜欢做什么,高挽说不过是看看书,没什么趣儿。王璇便说自己也喜欢看书,改日可以一起切磋。高挽笑了笑。
说着说着,话头不知怎的就拐到了太子身上。
王璇提到:“太子近日政务繁忙,常常批折子到深夜,臣妾劝他早些歇息,他总说再等等。臣妾瞧着他瘦了许多,可也劝不动。”
高挽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她没有接话,只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
王璇连忙转了话头:“不说这些了。公主若是不嫌弃,可以来东宫坐坐,臣妾那里有几盆新得的兰花,品相极好,想请公主鉴赏鉴赏。”
高挽放下茶盏,淡淡道:“改日吧。我这阵子身子不大爽利,不宜出门。”
王璇听出了婉拒的意思,也不勉强,笑着道:“那殿下身子好了可得给我递信。”
高挽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王璇便起身告辞了。高挽送到花厅门口,王璇转过身,犹豫了一瞬才低声道:“殿下,臣妾知道您和太子之间有些……误会。臣妾不便多说什么,只盼着您能保重身子。您瘦了……您改待自己好些,这样疼您的人才会安心。”
高挽怔了一下。
王璇的话有些越矩。
但她却并不觉得烦躁,甚至隐隐,她觉得王璇很像文元皇后。
“谢谢太子妃关心,”高挽微微点了点头:“慢走。”
王璇转身沿着回廊往外走,高挽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面。
春日的阳光照在回廊的朱漆柱子上,亮得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平静道:“池儿,明日陪我去看看父皇吧。好久没去了。”
池儿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高挽又望向了窗外。她想起王璇方才说的话——“盛时能有人欣赏,也是花的一桩福气。”
是啊……花有花的气数,人也有人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