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湫。
梧溪。
车祸。
妹妹。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拼凑,还原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真相。
余盛夏终于明白,为什么曾今要替她还债了。
不是同情,不是责任。
是血脉相连。
“所以……”余盛夏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子,“这三十五万……是你和他一起欠的?”
夏季淮没有回答,只是颓然地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余盛夏看着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刚才在楼下,许流年那副落魄却依旧嚣张的样子。原来,那根本不是落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许流年用这三十五万的债务,用夏季淮这个亲妹妹,把曾今牢牢地锁在了他身边,让他永远不得安宁,永远活在愧疚和偿还里。
曾今知道吗?
他知道夏季淮是他妹妹吗?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说?如果他不知道,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无数个问题在余盛夏脑海里炸开,让他头痛欲裂。他猛地冲到夏季淮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强迫她看着自己。
“夏季淮,你听着!”余盛夏的眼睛赤红,咬牙切齿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离许流年远一点!听见没有?!你要是再敢跟他有任何牵扯,我就……我就……”
他就怎么样?报警?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能为力。
“没用的……”夏季淮凄惨地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没用的……他是珺铭集团的少东家,他一句话,就能让我哥永远翻不了身……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就还!”余盛夏吼道,“还不起钱,就用别的还!你不是他妹妹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你们拖死吗?!”“我能怎么办?!”夏季淮崩溃地大哭,“我去找过流年哥了,我求他放过我哥,我说钱我来还,我去打工,我去卖血,我去卖肾!可他说……他说我哥欠的不是钱,是命!是当年那场车祸的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炸响。
夏季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她捂着脸,错愕地看着余盛夏。
余盛夏打完,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他颓然地松开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和夏季淮面对面,在这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像两尊被遗弃的雕塑。
“告诉我,”余盛夏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乞求,“曾哥……他知道你是他妹妹吗?”
夏季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泪水长流。
“我不知道……他好像忘了……奶奶说他忘了……可是,他又好像记得……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很陌生,有时候……又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人……”
“够了!”余盛夏猛地站起来,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他抓起桌上的那张欠条,紧紧地攥在手心,纸张被揉成一团,又被他用力地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这钱,我来想办法。”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帮曾今还上。你听好了,夏季淮,从今天起,你给我离许流年远点,别再去见他,别再让他看见你!如果你再敢出现在他面前,我就……我就把这事告诉曾今,告诉他你就是他妹妹!看他还会不会为了你签这种字!”
夏季淮惊恐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不!你不能告诉他!我哥他……他已经够累了……求你了,学长,别告诉他……”
“那你听话!”余盛夏红着眼睛吼道,“听话!别再给他添麻烦!”
他转过身,不再看夏季淮那张哭花的脸。他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冲进浓重的夜色里。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冷,但他却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钱。
帮曾今还钱。
无论如何,也要把曾今从那个无底洞里拉出来。
可是,三十五万。
对于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来说,三十五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把自己卖了。
意味着他要把曾今卖了。
余盛夏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他想起曾今,想起他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他递过来的热豆浆,想起他为了替夏季淮还债,默默承受的一切。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曾今的电话。
“喂?余盛夏?”电话那头,曾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资料拿到了吗?我刚从图书馆出来,正准备回家。”
听到曾今的声音,余盛夏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余盛夏?你怎么了?”曾今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
“没……没事……”余盛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正准备回去吃。”曾今在那头轻声说,“你也早点回去吧,天黑了,注意安全。”
“嗯……”余盛夏应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涩无比,“曾今……”
“怎么了?”
“没……没什么。”余盛夏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曾今看不见,“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傻瓜。”曾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是啊,他就是个傻瓜。
他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欠条。
珺铭集团。
许流年。
夏季淮。
曾今。
这四个名字,像四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高三,不再有题库和分数。
只有一场为了拯救曾今的战争。
一场注定粉身碎骨的战争。